第六章

那之後，公司裏的流言少了許多，也不會再有人當著我的麵小聲討論。

相安無事到了周五下班，我抱著半人高的紙箱走出公司玻璃門。

紙箱子硌得胳膊發酸，裏麵塞著我這些天收拾的東西，想著先放回家裏收起來，省得天天上班看了心煩。

剛走下台階，口袋裏的手機就瘋了似的震起來，屏幕跳著老家區號的固定電話。

我心裏咯噔一下，騰出一隻手顫著接起，電話那頭是護士急促的聲音：

“您好，請問是孟顏清女士嗎？這裏是縣人民醫院急診科，您母親半小時前突發急性心梗，現在正在搶救，情況不太穩定，麻煩您盡快趕過來。”

我腦子“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紙箱歪在腳邊，幾本手繪草稿掉了出來。

我顧不上撿，蹲在馬路牙子撥人事的電話請假。

聽筒裏人事遲疑了兩秒，才語氣微妙地說：

“好的孟總監，您安心處理家事。”

我心裏亂成一團麻，壓根沒心思細想她的言外之意。

掛了電話，我攔了輛出租車就去往高鐵站，甚至來不及回出租屋收拾行李。

車上，滿腦子都是上個月媽媽打視頻來的情景，她嘮嘮叨叨說隔壁家的小敏都生二胎了。

話題繞來繞去又繞到我身上：“你跟聿舟從大學談到現在，年紀也不小了，抽個空把婚事定下來，媽還等著抱外孫呢。”

我當時對著屏幕扒拉著涼透的外賣，打哈哈岔開話題，說忙完這陣項目再說。

我始終沒對她提起，我和謝聿舟早就分手了。

家裏人到現在都以為我們還好好的。

這三年創業連軸轉，一年到頭回不了兩次家，總想著等工作室穩定了就接爸媽過來享福，再好好坦白這件事。

誰知道，先等來了噩耗。

傍晚的高鐵站人擠人，廣播聲、腳步聲、行李箱滾輪聲攪成一團。

我在候車廳找了個沒人的角落坐下，點開手機裏醫生剛發的檢查報告。

字一個個都認識，拚在一起卻看得頭暈。

“急性心梗”“待手術”幾個字像針似的紮得眼睛生疼。

我指尖冰涼，反複翻著檢查單，連身邊站了人都沒察覺。

正盯著報告走神，右手手腕突然被人狠狠攥住。

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骨頭捏碎，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我猛地抬頭，撞進謝聿舟通紅的眼睛裏。

他襯衫領口敞著，額角全是汗，平時梳得一絲不苟的發型亂得一塌糊塗。

像是一路匆忙趕過來的。

我愣在原地，下意識脫口而出。

“謝聿舟，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為什麼不能在這？”

他目光像淬了冰似的釘在我臉上，帶著壓不住的火氣，

“你以為你掩蓋得很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