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示期第一天,表妹打來電話,說她給舅媽繳手術費的卡限額了。
舅媽手術等不及,表妹哭著問我能不能先幫她交錢。
我二話不說剛想付款,眼前忽然浮現彈幕:
【別付!】
【你舅媽兩天前就去世了。】
【她給你的付款賬戶是境外的。】
【明天她拿著轉賬記錄舉報你洗錢,你的上岸路被毀,她哥就能頂替你的名額。】
【而你被誣陷入獄,成了全網唾罵的五十萬,家人被牽連辭退,最後隻能靠撿垃圾苟活。】
每句話的出現,都讓我的心涼了半截。
電話那頭是表妹焦急地催促。
我看著手機上陌生的收款賬戶。
沉默片刻,開口。
“抱歉。”
“我沒錢,你找別人吧。”
1.
表妹似乎沒想到我會拒絕。
以為我當她是騙子,連忙又補上幾句:
“表姐,我真是林歌,不是騙子。”
“我媽的身體你也知道,本來就病危,醫生說這次手術是她最後的機會了......”
說著說著,她竟然哭出聲來。
“表姐,我知道你大學兼職攢了不少錢,你放心,我隻借,等明後兩天我就還給你!”
我不為所動。
“你也說了那是兼職,能有多少錢?”
電話那頭的林歌明顯愣住了。
在她的印象裏,我一直是個心軟,且顧念親情的人。
舅媽平時雖然為人刻薄。
但這種生死攸關的大事,按照我以往的性格,絕不可能袖手旁觀。
“表姐,你什麼意思?”
林歌的聲音拔高了,
“你是不是不想借?我都說了明後天就會還的!你卡裏明明有兩萬塊錢,那是我媽的救命錢啊!”
【還錢不是問題,問題是借錢】
【親戚朋友那麼多,為什麼非要找你一個剛畢業沒多久的借?】
【而且,她怎麼知道你卡裏正好有兩萬的】
【早就算計好了】
“林歌,不是我不借。”
我語氣平淡。
“我剛交了下半年的房租,手裏沒錢。”
“況且,國內哪家正規醫院,需要病人家屬,把錢打進境外賬戶裏?”
此話一出,林歌明顯慌了。
“這......這是因為醫院的對公賬戶,臨時出了問題,這是代收的!”
她磕磕巴巴地辯解。
眼見謊言要被拆穿,隨即又開始大聲哭嚎起來,
“表姐,你不想借就算了,何必找這種借口汙蔑我?難道我會拿我親媽的命開玩笑嗎!”
【她怎麼不敢?她媽的管都是她親手拔的。】
【你舅媽的病是個無底洞,她哥在家備考,隻靠她一人掙錢。】
【她早就不耐煩了。】
就在這時,電話裏傳來了一陣嘈雜的動靜。
緊接著,大舅聲音冒了出來:
“林安!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
“你舅媽躺在重症監護室裏等著錢救命,你居然還在心疼你那幾萬塊錢?”
“我告訴你,你要是不打錢,耽誤了你舅媽的治療,害她沒命,我就去你們單位拉橫幅!去紀委舉報你!”
“我看你這工作還保不保得住!”
“那你把醫院的催繳單、病危通知書拍給我看看。”
我冷冷地打斷他,
“隻要看到正規單據,這筆錢我立馬轉。”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沉默。
大舅一下子結巴起來:
“這、這單據在醫生那,現在哪有空去拿......”
林歌也慌亂地幫腔:
“表姐,搶救爭分奪秒,你先打錢行不行!”
拿不出來,因為舅媽兩天前就死了。
我毫不猶豫地掛斷。
剛放下手機,眼前的彈幕彈出:
【林耀名額沒拿到,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隻要事情鬧大,不管真假,你的作風審查肯定會被延遲,甚至取消錄用!】
等他們去鬧?
我可沒有坐以待斃的習慣。
既然他們想毀了我,那我就先發製人。
我拿上外套,將身份證和手機塞進包裏,推開門直接下樓。
十五分鐘後,我站在了轄區派出所的門口。
深秋的風帶著涼意,吹得我頭腦無比清醒。
我走進接警大廳,徑直走向值班民警。
“警察同誌,我要報案。”
“我懷疑我遇到了境外電信詐騙。”
2.
民警接過手機,眉頭微皺,立刻警覺起來:
“境外賬戶?你轉賬了嗎?”
“還沒有,我察覺到不對勁就立刻停止了操作。”
我搖了搖頭,一臉後怕。
“有人冒充我表妹,以長輩病危需要做手術為由,誘導我轉賬。”
“我嚴重懷疑是AI合成。”
做完筆錄,拿到了受案回執,我卻沒有急著離開。
“警察同誌,我還有一件事想谘詢一下。”
“請問,非直係親屬......能代辦死亡證明嗎?”
民警愣了一下,有些詫異地看著我:
“能詳細說說情況嗎?”
我深吸一口氣。
“是這樣的,我舅媽兩天前在醫院去世了。”
“我舅舅和表哥表妹他們,現在人都在外地,誰也不肯出麵。”
“我能不能先去把死亡手續辦了?”
民警聽完,眼神中不禁閃過一絲同情。
“如果是這種情況,非直係親屬確實也能幫忙辦理。”
“隻要你能拿到主治醫生開具的《居民死亡醫學證明(推斷)書》,帶上你自己的身份證,去辦理相關手續就可以了。”
“明白了,謝謝您,我這就去醫院看看。”
告別了警察,我立刻打車直奔市中心醫院。
路上,表妹還在不死心的給我發消息。
電話被我以詐騙名義拉黑,她就換成微信催促我轉錢。
我直接免打擾,裝作看不見。
憑著之前看望舅媽留下的記憶,我找到了舅媽的主治醫生。
“陳醫生,您好,我是36床的外甥女。”
陳醫生抬起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看清是我後,他的眉頭瞬間緊緊皺了起來。
“是你啊,怎麼還是你一個人跑來?”
陳醫生語氣裏帶著明顯的無奈,
“你舅媽屍體已經放了兩天了,你這次來是打算帶走她嗎?”
果然,舅媽兩天前就已經死了。
彈幕說的都是真的。
我攥緊拳頭,穩住了心神。
“嗯,是打算帶走,不過得先去派出所那邊開死亡證明。”
“警察說得要您給開個醫學證明。”
“我舅舅他們......您也知道,估計是指望不上了。”
我苦笑出聲。
“行吧,你也算是這家裏唯一有良心的人了。”
陳醫生歎息一聲,搖了搖頭,轉身離開。
醫生剛走沒多久,辦公室的門就被人一把推開。
“林安!你個沒良心的小白眼狼,果然躲到醫院來了!”
一聲咒罵打破了安靜。
我回過頭。
隻見表妹林歌、表哥林耀氣勢洶洶地衝了進來。
林歌一見我,就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她一遍抱著我的大腿,一邊嚎啕大哭:
“表姐,算我求求你了,我媽真的等不起,看在她平時照顧過你的份上,你就幫忙把這手術費交了吧!”
而林耀在一旁唱黑臉,他指著我的鼻子就破口大罵:
“林安,你平時裝得人模狗樣的,關鍵時刻居然這麼絕情!”
“我媽在裏麵等著做手術救命,你竟然一毛不拔!”
兩人一唱一和,很快吸引來一群圍觀的家屬。
門口被他們堵死。
彈幕適時出現:
【他們是故意的】
【要錢不行,就要把舅媽的死安在你頭上】
【沒有證據,就必須製造輿論】
【這樣你舅舅舉報的時候,才有“證據”】
3.
聽到最後一句,我恍然。
怪不得剛才電話裏的舅舅,此刻竟然不在現場。
而麵前的林歌和林耀,一個痛哭流涕,一個義憤填膺。
彈幕又說:
【別反駁】
【他們胸口還有針孔攝影機在直播】
【你要是解釋,就是落入圈套】
我仔細看去,果然在林歌的衣領處發現一個細小的紅光。
要不是我通過彈幕知道了他們的謀算。
恐怕真的會著了道。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剛才想要反駁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林歌,不是我不幫你,是我真的沒錢。”
“我剛畢業,這大半年都在備考公務員,根本沒有出去工作。”
“大學兼職攢的那點錢,前兩天剛交了下半年的房租。”
“我現在連吃飯都要精打細算,手裏真的沒錢。”
聽到我這麼說,林耀立刻急了。
他瞪著眼睛,唾沫星子亂飛:
“你少在那裝窮!你都考上公務員了,征信肯定沒問題,你去網貸平台借啊!”
“哪怕去借高利貸,先把手術費墊上不行嗎?”
“你就是眼睜睜看著我媽死!”
我搖搖頭,語氣依舊平靜:
“網貸利息那麼高,我借了拿什麼還?而且很多都是違規的。”
“我一個剛考上公的人,怎麼能去碰那種東西?你們找別人想想辦法吧。”
無論他們怎麼激我,我就是咬死自己沒錢。
見我油鹽不進,怎麼也騙不出錢,林耀明顯有些煩躁。
他轉頭和林歌交換了一個眼神。
就在這時,一個戴著口罩的護士急匆匆地擠進人群。
“誰是36床的家屬?”
護士手裏拿著個本子,大聲喊道。
林歌立馬鬆開我的腿,連滾帶爬地撲過去:
“我是!護士,我媽怎麼樣了?”
護士歎了口氣,搖搖頭,聲音在走廊裏格外清晰:
“家屬節哀吧。我們盡力搶救了,但病人情況太差,搶救無效,已經過世了。”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林歌整個人癱倒在地上。
雙手捶打著地麵,嚎啕大哭起來。
林耀也裝模作樣地抹了兩下眼角,滿臉悲憤。
緊接著,林歌猛地抬起頭,雙眼通紅地瞪著我。
“是你!林安,是你害死了我媽!”
她哭得撕心裂肺,上氣不接下氣,
“醫生說了,隻要馬上交錢動手術,我媽就能活下來!”
“你明明有錢,你就是不肯借!是你活生生拖死了她啊!”
圍觀的人群本來就多,聽到這話,立刻開始竊竊私語。
大家看向我的眼神全變了,充滿了指責和鄙夷。
“哎喲,親舅媽啊,連救命的手術費都不肯借。”
“這也太狠心了吧,眼睜睜看著人死啊。”
“現在的年輕人,怎麼自私成這樣,借個錢能要了她的命嗎?”
林耀見狀,往前逼近兩步,咬牙切齒地罵道:
“林安,我媽以前對你也不薄吧?關鍵時刻你竟然這麼絕情!”
眼前彈幕浮現:
【那護士是被他們買通的】
【剛才主治醫生都已經蓋章了死亡時間】
【他們還都不知道這件事,你一定要等醫生回來】
有了彈幕的提醒,我在變故中冷靜下來。
然後看著地上撒潑打滾的林歌,冷冷開口:
“誰知道舅媽是不是早就死了,你們故意合起夥來在這裏訛我的錢?”
4.
話音剛落,林歌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瞬。
但現在大庭廣眾之下,周圍全是人,她根本不敢開口問我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心虛之下,林歌飛快地從地上爬起來。
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強行岔開了話題。
“你胡說八道什麼!你不想借錢就算了,還要拿我媽的死來往我們頭上扣!”
林歌試圖用音量來掩蓋內心的發虛。
她指著我,對著周圍的人群大聲控訴:
“大家評評理啊!她就是看不起我們!”
“自從她考上公務員,尾巴就翹到天上去了,根本就不認我們這些窮親戚!”
“你這種連親人死活都不顧的人,怎麼配當國家公職人員?”
人群裏發出陣陣唏噓聲。
“原來是考上公務員了,怪不得這麼勢利眼。”
“這種人要是進了體製內,那還得了?能指望她為老百姓辦事?”
“就是,心腸這麼壞,必須得曝光她!”
聽到周圍人的附和,林歌的底氣又足了起來。
她惡狠狠地盯著我,咬牙切齒地說:
“大家別擔心,她現在在公示期,隻要我們一起舉報,就算她不認賬,也一定會被調查!”
眾人聞言,立刻點頭,表示肯定幫忙。
林耀趁機上前,指使著圍觀群眾一個個打舉報電話。
我試圖上前阻止,可是林歌攔著我,還有幾個熱心的人也一同上前。
有個大媽甚至衝上來推了我一把,朝我腳邊啐了一口唾沫:
“呸!什麼東西,你也配當公務員!”
林歌的嘴角壓不住地往下撇。
很快,我兜裏的手機劇烈地震動起來。
我拿出來一看,是招考單位負責政審的人事科打來的。
我按下接聽鍵,對麵傳來的聲音嚴肅。
“林安同誌嗎?我們剛才接到了針對你的實名舉報,涉及到你個人的道德作風問題。”
“舉報的人數和數量過多,影響惡劣,單位決定暫停對你的錄用程序,啟動作風審查。”
“在審查結果出來之前,你的入職無限期推遲。”
掛斷電話,我的心沉到了穀底。
無限期推遲,幾乎是宣判了死刑。
如果我沒有鐵一般的實證,一次性證明清白。
光是舉報次數就能讓我的資格過了時間被作廢。
而第二名的林耀,就會如願被順位錄取。
我耗不起,但林耀耗得起。
就在林耀得意洋洋,林歌準備繼續發難的時候。
人群外圍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讓一讓,都堵在醫生辦公室門口幹什麼?醫院裏不能大聲喧嘩!”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圍觀的人群被撥開,陳醫生走了進來。
他看向我說:
“林女士,您舅媽的死亡證明開好了。”
等的就是現在。
我接過證明後,衝著表哥表妹,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林歌,林耀!”
“你們口口聲聲說是我不借錢,今天拖死了舅媽。
“那好!那我就讓所有人仔細看清楚,舅媽到底是什麼時候去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