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家後,我媽堵在房門口,讓我把銀行卡重新綁定到她的手機上。
“悅悅寒假要去哈爾濱,酒店和機票還沒訂。”
她說得理所當然。
“你先轉一萬五,等她以後工作了再還你。”
我打開衣櫃,繼續收拾衣服。
“我不轉。”
“你再說一遍?”
“我的錢,一分都不會再給她。”
我媽盯著行李箱,像是終於察覺到不對。
“你收拾東西幹什麼?”
“醫院宿舍要騰床位,我搬過去住。”
我沒有告訴她外省規培的事。
以她的脾氣,一旦知道,絕不會讓我順利離開。
我媽冷笑一聲。
“搬就搬,誰還攔你?有本事以後別花家裏一分錢。”
她轉身時,又把一張購物清單扔到床上。
“搬之前先把東西買了。悅悅胃不好,要吃進口麥片,別買錯牌子。”
我把清單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她看見了,臉色難看,卻沒有再吵。
大概在她看來,我不過是發一場脾氣。
從小到大,我鬧得再凶,最後都會主動低頭。
十二歲那年,她把我的壓歲錢拿去給林悅買電子琴。
我哭了三天,最後還是每天放學給她們做飯。
高考填誌願時,她舍不得讓我去外地,我放棄了分數更高的學校。
大學畢業,她說家裏需要人,我又留在本市醫院實習。
我退了一步又一步,她便認定我永遠不會離開。
接下來的幾天,我照常上班。
白天辦調檔,晚上聯係宿舍。
帶教主任替我保密,隻提醒我到了那邊要照顧好自己。
“林晚,這是難得的機會。”
她把蓋好章的材料交給我。
“別再因為誰,把自己的路讓出去。”
我鼻子一酸,用力點頭。
最後一個夜班結束時,護士長送了我一件舊羽絨服。
是她女兒穿小了的,款式不新,卻輕軟暖和。
“路上冷,穿這個。”
她替我拉好拉鏈,又皺著眉看向我的軍大衣。
“你騎車穿這麼沉的衣服,不嫌墜得慌?”
我低下頭,眼淚差點掉下來。
一個認識不到半年的同事,都知道問我舒不舒服。
可我的親媽從來沒有問過。
周一清晨,我訂了最早一班去臨城的高鐵。
然後打開手機,把家庭群退了。
我媽設置的親情卡、自動轉賬和代扣,也被我一項項關掉。
屬於我的銀行卡裏,隻剩下兩千三百塊。
可我從沒像現在這樣踏實過。
我合上行李箱,又看了一眼住了二十多年的房間。
衣櫃裏空出一小塊位置。
書桌上的合照還停留在五年前。
照片裏,我媽摟著林悅,我站在旁邊,半邊身子被擠出了鏡頭。
我沒有帶走它。
廚房水池裏堆著昨晚的碗。
冰箱門上貼著我媽留下的紙條。
“中午燉排骨,悅悅最近麵試辛苦,多放兩塊。”
換作以前,我下夜班再累,也會洗碗、買菜,把湯燉好。
可這一次,我什麼都沒做。
我把那件九十九塊的軍大衣疊好,放在門後的凳子上。
鑰匙壓在鞋櫃最顯眼的位置。
這裏的一切,我都不想再帶走。
臨出門前,我從包裏拿出一張便簽。
筆尖在紙上停了幾秒,我隻寫下一句話。
“媽,以後你照顧好林悅。”
至於我,不用她管了。
電梯門緩緩打開。
我拖著行李箱走進去,按下一樓。
門即將合攏時,手機忽然震動。
我媽發來一條消息。
“你去哪兒了?先回來把排骨燉上。”
緊接著,第二條跳了出來。
“悅悅下午要去麵試,你騎車送她,別讓她凍著。”
我盯著屏幕,突然覺得特別可笑。
直到現在,她關心的依然不是我在哪兒。
而是我走了,誰來給林悅做飯,誰來送她出門。
電話緊接著打了進來。
一遍。
兩遍。
三遍。
電梯門徹底合上。
我沒有接,隻是按滅屏幕,看著樓層數字不斷下降。
這一次,我真的不會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