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立冬時,我媽花九十九塊給我買了件軍大衣。
她轉發給我最近很火的短視頻,笑著說:
“你看,人家都說了,不是羽絨服買不起,是軍大衣更有性價比。”
我在醫院實習,每天早上六點騎車上班。
那件軍大衣又寬又沉,袖子長得蓋住手,騎車時寒風直往領口裏灌。
我跟她說,同事都笑我像值夜班的保安。
我媽卻板起臉:
“你隻是個實習生,穿那麼好做什麼?保暖就行。”
我以為她節儉慣了,沒再計較。
直到月底補助到賬,她以替我攢錢為由拿走了銀行卡。
當晚,讀大三的妹妹發了條朋友圈。
【東北的冬天再冷,也有人舍不得讓我受凍。】
配圖裏,她穿著當季新款羽絨服,對著商場鏡子比心。
吊牌還沒剪,九千八百八。
我媽在下麵評論:
【我們家小公主就該穿最好的。】
那一刻,寒意透到骨髓裏。
原來我媽不是買不起羽絨服,也不是愛省錢。
她隻是覺得,我不配穿好的。
淩晨,我確認了外省醫院的規培名額。
下周一報到,培訓期三年。
離開那天,那件軍大衣被我留在門後,鑰匙也壓在鞋櫃上。
這個天冷無人為我添衣的家,我不會再回了。
......
我盯著妹妹林悅的朋友圈看了很久。
照片裏,她站在商場的落地鏡前,奶白色羽絨服襯得整個人又嬌又嫩。
評論區裏,我媽連發了三個愛心。
我點開付款記錄。
九千八百八,一次付清。
而三小時前,她才收走我的銀行卡,說家裏最近手頭緊,讓我別亂花錢。
客廳傳來電視聲。
我推門出去,把手機放到我媽麵前。
“這件羽絨服,是你買的?”
我媽瞥了一眼,神色沒有半點不自然。
“你妹妹下個月參加校園招聘,穿得太寒酸,讓同學怎麼看她?”
“那我的補助呢?”
“都是一家人,分那麼清幹什麼?”
我媽放下遙控器,語氣漸漸不耐煩。
“悅悅還在上學,正是花錢的時候。你已經工作了,當姐姐的幫襯一點,不應該嗎?”
我看著身上那件洗了兩次就開始跑棉的軍大衣。
“我每天早上六點騎車去醫院,前幾天手指都凍腫了。”
“哪有那麼誇張?”
我媽皺起眉。
“軍大衣不比羽絨服暖和?你們醫院的人就是閑,穿件衣服也要攀比。”
門鎖響了。
林悅拎著幾個購物袋回來,腳上是一雙嶄新的雪地靴。
她看見我,笑容頓了一下。
“姐,你還沒睡啊?”
我媽立刻起身接過袋子。
“外麵冷不冷?快把圍巾摘了,別捂出汗。”
那條圍巾兩千多,也是當季新款。
林悅摸了摸身上的羽絨服,小聲解釋。
“姐,我本來不要的,是媽非說這款適合我。”
“你別理她。”
我媽把一杯熱牛奶塞進林悅手裏。
“她最近在醫院累得腦子不清楚,看誰都不順眼。”
我站在原地,忽然想起我剛實習時也想買一雙防滑靴。
我媽說醫院裏有暖氣,浪費那個錢幹什麼。
最後,我穿著幾十塊的帆布鞋摔在冰麵上,膝蓋青了半個月。
那天她沒有問我疼不疼。
她隻罵我走路不長眼,藥錢又白花了。
林悅喝了口牛奶,像是突然想起什麼。
“姐,我複習資料落學校了,明早要用,你幫我取一下唄。”
學校和醫院一個在城東,一個在城西。
來回將近三十公裏。
“我明早交班,沒時間。”
林悅的嘴立刻撅了起來。
我媽一聽,臉色也沉了。
“你六點才上班,早點起不就行了?”
“媽,現在已經十一點了。”
“年輕人少睡一會兒能怎樣?悅悅明天要模擬麵試,資料很重要。”
我沒有答應,轉身回了房間。
關門前,我聽見林悅委屈地說,姐姐現在脾氣越來越大了。
我媽冷哼一聲。
“翅膀硬了唄,一個實習生,還真拿自己當醫生了。”
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
帶教主任發來消息。
外省那家三甲醫院臨時空出一個規培名額,問我願不願意去。
培訓三年,提供宿舍,結束後擇優留院。
我本來舍不得離家太遠,一直沒有回複。
客廳裏,我媽正哄林悅。
“別不高興,明早媽讓她去,她不敢不去。”
我低頭敲下一行字。
“主任,麻煩您幫我把名額留住,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