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我回到醫院時，宋梔已經醒了。

病房裏很熱鬧。

顧聞白站在窗邊，正在整理直播支架。

宋梔看到我，臉上露出一瞬慌亂。

“林序。”

我走到床邊，把結婚證放在她麵前。

“解釋。”

她眼圈一下紅了。

“你別這樣，我剛醒。”

“醫保綁定，海外配偶材料，顧聞白簽病危通知。”我看著她，“哪一個不是你清醒的時候辦的？”

宋梔咬著唇，聲音發顫。

“我那時候真的太害怕了。你每天為錢焦頭爛額，聞白認識很多醫療資源，他隻是幫我。”

“幫到成了你配偶？”

顧聞白轉身走過來。

“林序，宋梔身體不好，你別逼她。”

他語氣溫和，像個局外的勸架人。

可他的直播已經開了。

屏幕上滾動著彈幕。

【這是她丈夫嗎？怎麼一來就吵？】

【床上的姐姐好可憐。】

【旁邊那個顧先生才像真正在照顧她的人。】

我看了一眼手機鏡頭。

“你在直播？”

顧聞白坦然點頭。

“網友關心宋梔的康複情況，我也想給大家科普慢病陪護。”

宋梔低聲說：

“林序，你先回去吧。我們改天談。”

“我們？”

她沒回答。

顧聞白對鏡頭歎氣。

“很多時候，病人最怕的不是病，是身邊人把賬算得太清。宋梔已經很努力了，希望大家不要攻擊任何人。”

彈幕刷得飛快。

【懂了，丈夫逼病妻還錢。】

【難怪姐姐不想讓他簽字。】

【顧先生真的很體麵。】

我突然覺得可笑。

他拿著我的錢，站在我妻子床邊，教網友什麼叫體麵。

我拿出繳費清單。

“我要看宋梔真實用藥單。”

“收款方是顧聞白的民宿，醫生開的？”

顧聞白臉上溫和的表情終於淡了一點。

“林序，你不懂海外輔助治療流程，不要亂說。”

“那就把采購單拿出來。”

宋梔忽然開口。

“別查了。”

我看向她。

她躲開我的目光。

“藥已經用了，再查有什麼意義？你非要把我最後一點尊嚴也撕開嗎？”

我喉嚨一陣發堵。

“宋梔，那是我爸的鋪子。”

她沉默了兩秒。

“等我好了，我們慢慢還你。”

還我。

夫妻六年，她第一次把我和她分得這麼清楚。

我轉身離開病房。

身後顧聞白的聲音仍然柔和。

“大家別誤會，林先生隻是壓力太大。”

那天晚上，顧聞白發了一篇長文。

題目叫《守著她醒來的第九百個日夜》。

文字寫得深情又克製。

他說宋梔病了很多年，自己隻是老友，不求名分，隻求她平安。

他說有些人把錢看得比命重。

他沒有點我名字，但我被扒了出來。

電話、工作單位、我媽的小區地址，都被掛在評論區。

我媽接到騷擾電話時，還在給我燉湯。

她在電話裏強裝鎮定。

“兒子，媽沒事。你別怕。”

可我聽見她那邊門鈴一直響。

有人在樓道裏喊：

“騙病人錢的家屬住這兒吧？”

我握著手機，手背青筋凸起。

同一時間，買下我家鋪子的老板給我打電話。

“林先生，你們家是不是有經濟糾紛？有人說那鋪子產權不清。”

我心裏一沉。

晚上十點，一個匿名郵箱給我發來視頻。

視頻裏，是“聞白康養民宿”的開業慶功宴。

顧聞白穿著白襯衫，站在露台上舉杯。

“這波資金進來得太及時。”

有人問：“林序不會發現吧？”

顧聞白笑了。

“他啊，宋梔隻要咳兩聲，他什麼都肯掏。”

鏡頭一晃。

宋梔坐在他身邊，臉色比醫院裏好很多。

她給顧聞白倒酒，笑得溫柔。

“別說了，他人是笨了點，但錢來得不容易。”

顧聞白低頭湊近她。

“心疼了？”

宋梔垂眼笑。

“等手術做完，再讓他簽債務確認。不然他會鬧。”

我看完視頻，一遍又一遍。

胸口像被鈍刀刮過。

周硯問我：“現在公開？”

我把視頻拷貝了三份，存進不同硬盤。

“不。”

“你想等什麼？”

我看著屏幕裏宋梔給顧聞白倒酒的手。

“等他們最怕疼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