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弟弟買婚房那年,爸媽讓我這個姐姐多幫一把。
這一幫,就是整整八年。
每個月一萬五的房貸,我一次都沒斷過。
我以為弟弟結婚後,會懂得感恩。
可婚禮當天,弟媳當著滿堂賓客,讓人端出一雙我的舊鞋。
她指著大門說:“姐,算命的說你三十不嫁太晦氣,掛雙舊鞋給我們擋煞。”
說完她又笑著補了一句:“對了,下個月我們買車,媽讓你也把錢出了。”
賓客們全看向這邊。
我問弟弟,他卻歪著頭說:“你不答應,以後別想進我家大門。”
我端起熱茶潑在他臉上,把那雙舊鞋砸到桌上。
“我倒要看看,停了房貸,你們這大門還能守幾天。”
1
這杯熱茶潑得結結實實,茶葉貼在林浩的額頭上,順著他的鼻尖往下滴水。
滿大廳的賓客瞬間鴉雀無聲。
王倩愣了兩秒,猛地尖叫出聲。
“林靜你發什麼瘋!”
她一把將那雙舊鞋護在懷裏,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一個三十歲嫁不出去的老女人,我拿你的鞋擋煞是看得起你!”
“你今天敢在我的婚禮上鬧,不拿出五十萬買車錢,這事沒完!”
林浩也緩過神來,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漬。
“姐,你今天是不是存心讓我難堪?”
“倩倩說錯了嗎?你本來就歲數大了,家裏親戚誰不在背後笑話你?”
“趕緊把買車錢轉過來,再給倩倩道個歉,今天這事就算了。”
我看著眼前這個我供了八年的親弟弟,隻覺得一陣惡心。
“林浩,你是不是覺得我的錢是大風刮來的?”
“八年前你要買婚房,兩百萬首付是我掏的。”
“這八年,每個月一萬五的房貸,哪一次不是我按時打到你卡上?”
“現在你結婚了,不僅拿我的舊鞋來惡心我,還要我出錢給你們買車?”
王倩冷笑了一聲,翻了個白眼。
“你賺那麼多錢,不給你弟弟花給誰花?”
“再說了,長姐如母,爸媽沒本事,你這個當姐的就該管到底。”
我轉頭看向坐在主桌上的爸媽。
我媽正低著頭剝瓜子,假裝沒聽見這邊的動靜。
我爸咳嗽了一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靜靜,大喜的日子,你鬧什麼。”
“倩倩也是為了圖個吉利,你當姐姐的讓著點怎麼了?”
“買車的錢你先墊上,等浩浩以後有錢了再還你。”
又是這句話。
八年前讓我出首付的時候,他們也是這麼說的。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墊上?”
“這八年他換了三份工作,哪次空窗期不是我養著他?”
“他身上穿的西裝,腳上踩的皮鞋,哪一樣不是刷我的副卡?”
“我還得怎麼讓著他?”
我從包裏摸出手機,直接按下了免提。
電話撥給我的銀行專屬理財經理。
“李經理,幫我停掉尾號7821的儲蓄卡所有自動轉賬業務。”
“對,包括每月十八號固定彙給林浩的那一萬五。”
“現在就停。”
電話那頭很快回複辦理妥當。
我掛斷電話,把手機扔進包裏。
王倩的臉色終於變了。
“你嚇唬誰呢?”
“你敢停房貸,信不信我們明天就去你公司拉橫幅!”
林浩也急了,伸手就想來拽我的胳膊。
“林靜,你別給臉不要臉。”
“沒有我這個弟弟給你撐腰,你以後老了誰管你?”
我反手甩開他,一巴掌抽在他的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大廳裏響起了倒吸涼氣的聲音。
“我老了就算死在街上,也不用你這個吸血鬼管。”
“房子是我付的首付,貸款是我還的。”
“你們真以為,結了婚這房子就是你們的了?”
王倩捂著肚子往林浩身後躲。
“你敢打人?我要報警!”
我冷冷地看著她。
“報啊,順便讓警察查查,你那套所謂的陪嫁首飾,是誰付的尾款。”
王倩的臉瞬間白了。
我媽終於坐不住了,跑過來拉我的手。
“靜靜,你這是幹什麼呀,親姐弟哪有隔夜仇。”
“你弟弟馬上就要當爸爸了,你這個當姑姑的怎麼能這麼狠心?”
我甩開她的手,拿過桌上的濕巾擦了擦手指。
“媽,我當了八年的提款機,今天正式罷工了。”
“下個月十八號,讓林浩自己去還那一萬五的房貸。”
“還不上的話,銀行收房的時候,記得提前把你們的破爛搬出來。”
說完,我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轉身走出了宴會廳。
身後的王倩還在跳腳大罵,林浩在砸杯子。
我走出酒店大門,一陣冷風吹過來,心裏卻前所未有的痛快。
八年了,我終於把這塊吸血的爛肉從身上剜了下去。
上車後,我給助理唐寧發了條語音。
“把林浩名下所有我綁定的副卡、親屬卡,全部解綁。”
“再查一下,他那套婚房現在的市場估值是多少。”
唐寧回得很快。
“林總,早就該這麼幹了。”
車子駛入車流,我看了一眼後視鏡裏的酒店招牌。
林浩,王倩。
沒有了我的錢,我看你們這出恩愛夫妻的戲,還能唱多久。
2
一個月後,林浩的房貸果然逾期了。
早上九點,我剛到公司,前台小姑娘就壓低聲音告訴我。
“林總,您父母在會客室等您,臉色不太好看。”
我把大衣遞給唐寧,端著咖啡推開了會客室的門。
我媽一見我,眼淚就掉了下來。
“靜靜,你真這麼狠心啊!”
“銀行的催款電話都打到家裏來了,說再不交錢就要上征信了。”
我爸黑著臉,把一張催款單拍在桌子上。
“你弟弟剛結婚,倩倩肚子裏還有孩子,你這是要逼死他們嗎!”
我拉開椅子坐下,喝了一口咖啡。
“他沒錢交房貸,關我什麼事?”
“他一個月工資八千,王倩一個月六千,加起來一萬四。”
“連一萬五的房貸都還不上,結什麼婚?生什麼孩子?”
我媽急得直拍大腿。
“他們年輕人開銷大,倩倩又要吃燕窩補身體,哪裏剩得下錢?”
“你一個月賺好幾十萬,幫弟弟還不就是順手的事嗎?”
我冷笑出聲。
“順手?”
我轉頭看向唐寧。
“把東西拿給他們看。”
唐寧把一份厚厚的打印文件放在桌上。
“這是林總這八年來,給林浩先生的所有轉賬記錄。”
我翻開第一頁,手指點在上麵。
“婚房首付,兩百萬,我出的。”
“八年房貸,每個月一萬五,合計一百四十四萬,我出的。”
“林浩換車,三十萬,我出的。”
“王倩的彩禮,二十八萬,也是我出的。”
“這八年,我在林浩身上花了將近四百萬。”
我抬頭看著我爸媽。
“你們二老這輩子,在他身上花過四百萬嗎?”
我爸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你賺得多,多出點怎麼了?我們生你養你,難道不值這四百萬?”
我盯著他的眼睛,聲音徹底冷了下來。
“生我養我?”
“當年我考上重點大學,你們為了給林浩攢錢買電腦,硬生生把我的錄取通知書藏了起來。”
“要不是我半夜翻出來,自己去辦了助學貸款,我早就去電子廠打螺絲了。”
我媽眼神躲閃,不敢看我。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你現在不是挺好的嗎?”
“挺好的?”
我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
“我大學四年,每天做三份兼職,一天隻吃一頓飯的時候,你們在哪?”
“我創業第一年,發著高燒在酒桌上陪客戶喝吐血的時候,你們在哪?”
“現在我熬出來了,你們就想讓我當林浩一輩子的血包?”
“做夢。”
我爸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這個不孝女!你信不信我去法院告你贍養費!”
我笑了。
“去告吧。”
“按法律規定,你們每個月的贍養費頂多兩千塊錢。”
“我一次性付清十年的,也才二十四萬。”
“比起每個月一萬五的房貸,我賺大了。”
我爸被我噎得說不出話,捂著胸口直喘氣。
我媽趕緊扶住他,轉頭衝我哭喊。
“靜靜,算媽求你了,你弟弟不能沒有這套房子啊!”
“王倩說了,要是房子沒了,她就打掉孩子跟林浩離婚!”
我無動於衷地看著她。
“那就離。”
“反正這套房子,當初寫的是我和林浩兩個人的名字。”
“他要是還不下去了,正好,我把房子賣了,拿回我那份。”
我媽愣住了。
“你......你說什麼?房子有你的名字?”
我冷冷地看著他們。
“你們以為我真那麼傻,兩百萬首付砸進去,連個名字都不加?”
“回去告訴林浩,要麼自己還貸,要麼掛牌出售。”
“沒有第三條路。”
我叫來保安,把他們請了出去。
會客室終於清靜了。
唐寧遞給我一張紙巾。
“林總,您沒事吧?”
我搖搖頭,正準備回辦公室,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王倩發來的一條短信。
“林靜,你別太得意。”
“你以為房子有你的名字,你就贏了?”
“你最好看看這份文件,再決定要不要把事情做絕。”
短信下麵,附帶了一張照片。
那是一份抵押合同的局部截圖。
抵押物,正是那套婚房。
而借款人簽名處,赫然寫著我的名字。
3
看著照片上那個極其逼真的簽名,我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那套婚房的房產證一直放在我這裏。
沒有房產證原件,沒有我本人到場,他們怎麼可能辦得下抵押貸款?
我立刻把照片轉發給公司法務部的趙律師。
“查一下這筆抵押貸款的備案記錄,看是哪家機構放的款。”
十分鐘後,趙律師敲開了我的門。
“林總,查到了。”
“不是正規銀行,是一家叫‘彙通金融’的民間借貸公司。”
“放款金額是兩百萬,用的是房屋二次抵押的手續。”
我皺起眉頭。
“沒有我的原件和授權,他們怎麼操作的?”
趙律師推了推眼鏡。
“這就是民間借貸的灰色地帶。”
“隻要有其中一個產權人的簽字,加上一些內部關係,就能把錢批下來。”
“但這份合同上,您的簽名肯定是偽造的。”
我冷笑一聲。
林浩啊林浩,你還真是長本事了。
為了錢,連偽造簽名這種事都幹得出來。
還沒等我布置下一步動作,前台的內線電話急促地響了起來。
“林總,您快出來看看吧,林浩帶著他老婆在樓下大廳鬧起來了!”
我站起身,理了理西裝外套。
“趙律師,帶上錄音筆,跟我下去。”
剛走出電梯,我就聽到了王倩尖銳的哭喊聲。
“大家快來看看啊!這就是你們那個光鮮亮麗的林總!”
“她這個當姐姐的,不僅要逼死親弟弟,還要搶走我們孤兒寡母的房子!”
公司一樓大廳裏圍滿了員工和路人。
王倩坐在地上,手裏舉著一個手機,正在開直播。
林浩站在她旁邊,裝出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
“姐,我求求你了,你把房產證還給我吧。”
“那是倩倩的婚房,你不能這麼自私啊!”
我撥開人群走進去。
“我自私?”
“林浩,你拿著我付首付、我還貸款的房子,去外麵借了兩百萬的高利貸。”
“現在你跑來公司鬧,是想讓我替你還這筆錢嗎?”
圍觀的人群瞬間炸了鍋。
王倩的臉色僵了一下,但馬上又拔高了聲音。
“你胡說!明明是你自己簽的字!”
“你就是想把房子抵押了,然後卷錢跑路,把債務推給我們!”
她把手機鏡頭對準我。
“家人們看看,這就是資本家的嘴臉!”
“連自己親弟弟的救命錢都要坑!”
我看著那個黑洞洞的鏡頭,沒有躲閃。
“王倩,你既然開了直播,那我們就當著所有人的麵算算清楚。”
我轉頭看向趙律師。
“趙律師,偽造簽名騙取民間借貸兩百萬,按刑法怎麼判?”
趙律師聲音洪亮。
“涉嫌合同詐騙罪,數額特別巨大,十年起步。”
林浩的腿明顯抖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姐......你別嚇唬人,那字明明就是你簽的。”
我冷冷地盯著他。
“我簽的?”
“簽字那天我在哪?監控錄像呢?筆跡鑒定敢做嗎?”
“林浩,你以為找個做假證的,就能把兩百萬的債扣在我頭上?”
王倩見勢不妙,立刻坐在地上撒潑。
“你就是欺負我們沒錢沒勢!”
“你那麼有錢,兩百萬對你來說算什麼?”
“你非要逼死你未出生的親侄子嗎!”
我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肚子裏的孩子,不是你拿來敲詐勒索的籌碼。”
“你們不僅偽造我的簽名,還跑到我公司來尋釁滋事。”
我轉頭看向唐寧。
“報警。”
聽到報警兩個字,林浩徹底慌了。
他撲過來想搶唐寧的手機。
“不能報警!姐,我錯了,你別報警!”
保安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按在地上。
王倩還在尖叫,但直播間裏的風向已經徹底變了。
警察來得很快。
了解完情況後,直接把林浩和王倩帶上了警車。
臨上車前,林浩還在衝我喊。
“姐!你救救我!我不想坐牢啊!”
我站在台階上,看著警車開遠,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回到辦公室,趙律師遞給我一份剛剛調出來的監控錄像。
“林總,有個情況不對勁。”
“林浩他們今天能這麼順利地進入辦公大樓,是因為有人用內部員工卡給他們刷了門禁。”
我眼神一凜。
“誰?”
趙律師把畫麵放大。
屏幕上,一個穿著職業裝的女人正把卡遞給林浩。
那是我最信任的項目主管,陳敏。
4
陳敏?
我盯著屏幕上那個熟悉的身影,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她在公司幹了五年,是我一手提拔上來的項目主管。
她為什麼要幫林浩?
“去查一下陳敏最近的資金往來,還有她私底下的社會關係。”
我合上電腦,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意外。
在商場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我早就學會了不在憤怒時做決定。
唐寧的動作很快。
下午三點,一份詳細的調查報告放在了我的辦公桌上。
“林總,陳敏最近在外麵欠了不少賭債。”
“而且,她最近頻繁接觸一家叫星輝創投的公司。”
“這家公司,正是我們下個月要競標的城南項目的最大競爭對手。”
我翻看著報告,冷笑出聲。
“不僅如此吧?”
唐寧點點頭。
“是的。給林浩放那兩百萬高利貸的彙通金融,背後的實控人,也是星輝創投的老板,程硯川。”
一切都串起來了。
程硯川為了搞垮我,拿不到城南項目,竟然從我那個蠢貨弟弟身上下了手。
不僅設局讓林浩背上高利貸,還買通了陳敏做內應。
我按下內線電話。
“讓陳敏來我辦公室一趟。”
幾分鐘後,陳敏敲門進來,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職業假笑。
“林總,您找我?”
我頭也沒抬,繼續看著手裏的文件。
“城南項目的報價單做得怎麼樣了?”
陳敏愣了一下,隨即答道。
“還在核算成本,明天下班前能給您。”
我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不用那麼麻煩了。”
“既然成本核算不清楚,就把底價直接報給程硯川吧。”
陳敏的臉色瞬間煞白,手裏的文件夾差點掉在地上。
“林總......您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我站起身,走到她麵前。
“你用員工卡把林浩放進公司,不就是為了配合程硯川給我製造負麵輿論嗎?”
“怎麼,程硯川答應給你還賭債,就沒告訴你,他這招借刀殺人有多蠢?”
陳敏的嘴唇直哆嗦,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林總,我錯了......我是被逼的......”
我沒有理會她的求饒,直接按下了保安部的電話。
“把陳敏的工牌收了,盯著她收拾東西,立刻滾蛋。”
“另外,通知法務部,準備起訴她泄露商業機密。”
陳敏癱坐在地上,被保安拖了出去。
解決完內鬼,我揉了揉發酸的眉心。
程硯川既然敢出手,肯定還有後招。
晚上下班,我讓司機老陳把車停在地下車庫的出口處。
剛開出車庫,一輛黑色的商務車突然斜插過來,死死擋住了我們的去路。
老陳猛踩刹車,驚出一身冷汗。
“林總,有人攔車。”
我坐在後排,看著商務車上跳下來四個膀大腰圓的男人。
帶頭的是個光頭,脖子上掛著一根粗金鏈子。
他走到我的車窗邊,用力拍了拍玻璃。
“林總,下車聊聊?”
我降下車窗,冷冷地看著他。
“我認識你嗎?”
光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我叫趙坤,彙通金融的催收部經理。”
“你弟弟林浩在我們那借了兩百萬,現在人被警察抓了,這筆賬,得你來清。”
我靠在椅背上。
“他借的錢,你們找他去。”
“冤有頭債有主,這種常識還要我教你?”
趙坤啐了一口,從懷裏掏出一個文件袋,甩進車窗裏。
“林總,話別說得太滿。”
“你弟弟借錢的時候,可是簽了擔保協議的。”
我皺起眉頭,抽出文件袋裏的紙。
那是一份連帶責任保證書。
上麵赫然寫著我的名字。
但真正讓我視線凝固的,不是那個偽造的簽名。
而是簽名上麵,那個鮮紅的印章。
那是我公司法人的公章!
趙坤趴在車窗上,笑得十分得意。
“林總,這公章可是真的吧?”
“白紙黑字,加上公司公章。”
“你要是不認賬,我們明天就把這東西交到法院,順便發到網上。”
“到時候,你那個城南項目,還能不能保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