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昨晚,老公為了和徒弟們打賭,把我大腿根內側的紋身照片發進了兄弟群。
今天,那張照片就被他的女徒弟帶到了工作室周年聚會上。
她當著所有人的麵問我:“師娘,原來你還紋著我師傅名字的縮寫呀?”
我倒香檳的手一抖,酒液順著杯沿灑了一桌。
那枚紋身是我們的結婚紀念,也是我從沒想過會被別人看見的秘密。
女徒弟見我沉默,又故意笑道:“師傅隻是想證明自己馭妻有術,大家都是搞藝術的,傳閱一下照片又不會少塊肉。”
“你要是生氣可就太玩不起了呀。”
1
香檳順著白桌布洇開。
黎穗舉著杯子,笑得眼睛彎彎。
“師娘,原來你還紋著我師傅名字的縮寫呀?”
我握著瓶口,沒出聲。
“大家都是搞藝術的,傳閱一下照片又不會少塊肉。”
“你要是生氣,可就太玩不起了呀。”
周圍安靜半秒。
有人低聲笑。
“傅老師真會玩。”
“嫂子身材好,難怪傅老師忍不住炫耀。”
我把香檳瓶放回冰桶。
“照片,誰發的?”
傅硯辭從人群後麵走過來。
“瓷瓷,穗穗喝多了。”
“她開玩笑,你別當真。”
我看著他。
“我問照片誰發的。”
他伸手想拿我的杯子。
“先別喝了,你手在抖。”
“回答我。”
“我發的。”
“兄弟群裏鬧著玩。”
黎穗往前湊了半步。
“師娘,師傅隻是證明你們感情好。”
“你大腿根那枚紋身,師傅說紋的是他名字。”
“昨晚師傅還給我們看了角度。”
我指尖發涼。
“昨晚?”
傅硯辭聲音壓低。
“你睡著以後,我順手拍的。”
“我沒想傳播。”
“那為什麼會在群裏?”
“他們問起,我就發了。”
裴敘從旁邊遞來紙巾。
“薑瓷,先擦一下桌子。”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
黎穗笑了一聲。
“裴律師別緊張。”
“我們工作室周年慶,圖個開心。”
“師娘要是覺得委屈,我道歉。”
“可身體本來就是藝術素材。”
我盯著她。
“你看過原圖?”
她眨眨眼。
“師傅發群裏,我當然看過。”
“我還保存了。”
傅硯辭皺眉。
“穗穗,少說兩句。”
“師傅,你昨晚不是說,師娘越害羞,越說明愛你嗎?”
賓客的視線全黏過來。
我拿起包。
“我回家。”
傅硯辭拉住我的手腕。
“瓷瓷,今天十周年,很多客戶在。”
“你配合我一下。”
“怎麼配合?”
“你笑一笑,說照片是誤會。”
“然後呢?”
“然後我送你回去。”
黎穗端著酒靠近。
“師娘,師傅為了這個工作室熬了十年。”
“你不會連這點麵子都不給吧?”
我抽回手。
“傅硯辭,你昨晚拍的時候,有沒有問過我願不願意?”
他頓住。
“我以為你不會介意。”
“我們結婚三年。”
“你連我介不介意都不知道?”
黎穗輕聲開口。
“師傅,師娘是不是生氣了?”
傅硯辭沒看她。
“瓷瓷,別鬧。”
“我沒鬧。”
“你鬧了。”
“我隻是問你一句。”
“你發照片,到底賭什麼?”
他眼神閃了一下。
黎穗搶答。
“師傅和師兄們打賭,賭師娘會不會當眾翻臉。”
“如果師娘不翻臉,就說明師傅馭妻有術。”
我笑了。
“馭妻有術?”
傅硯辭伸手想扶我的肩。
“別聽她亂說。”
“沒有賭約。”
黎穗把手機遞過來。
“師娘,你自己看。”
屏幕上是群聊截圖。
傅硯辭:【她最隱私的地方,也隻給我看。】
群友:【吹牛,發圖證明。】
傅硯辭:【圖來了。】
我耳邊發麻。
我抬頭。
“傅硯辭,你拿我證明什麼?”
他臉色變了。
“瓷瓷,我可以解釋。”
黎穗又補一句。
“師娘,師傅還說,你要是真生氣,他就把你最在乎的東西輸給我。”
“你猜,是什麼?”
我看他。
“傅硯辭,我最在乎的東西是什麼?”
他喉結動了動,沒答。
黎穗貼近我耳邊。
“師娘,你越不說,我越好奇。”
“今晚,你別想輕易走。”
2
回家的車上,傅硯辭一直看我。
“瓷瓷,你先喝口熱水。”
我沒接。
“把手機給我。”
“做什麼?”
“刪群。”
“群已經解散了。”
“照片呢?”
“我讓他們都刪了。”
“你確定?”
他沉默兩秒。
“確定。”
我盯著窗外。
“傅硯辭,你昨晚為什麼拍那種照片?”
“你痛經睡著,腿蜷著。”
“我看見那枚紋身,心裏發軟。”
“就拍了一張。”
“然後拿去兄弟群炫耀。”
“不是炫耀。”
“那是什麼?”
“他們說我婚後變了,不像以前能鎮住場。”
“我說我妻子信任我。”
“他們不信。”
“你就發了。”
“我隻發了一張。”
“一張也夠。”
車停在樓下。
他下車想扶我。
我避開。
“我自己走。”
電梯裏,他低聲哄。
“瓷瓷,今天是我不對。”
“等周年慶結束,我陪你去醫院複查。”
“我不用你陪。”
“你腿上的疤一到陰天就疼。”
“你還知道那是疤?”
他抿唇。
“我知道。”
門剛打開,他手機響了。
屏幕上是黎穗。
他按掉。
三秒後又響。
他接了。
“師傅,群裏那些人把我微信加爆了。”
“他們問我照片是不是真的。”
“我害怕。”
傅硯辭走到陽台。
“你別看手機,早點睡。”
“可他們罵我勾引師傅。”
“我會處理。”
“師娘是不是怪我?”
“她沒怪你。”
我站在客廳中央,聽得清清楚楚。
他掛了電話回來。
“穗穗被嚇到了。”
“所以呢?”
“你能不能先不追究?”
“她被嚇到,我被當眾羞辱。”
“我知道。”
“你知道還讓我忍?”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他揉了揉眉心。
“工作室十周年,明天還有客戶。”
“你先給我一點麵子。”
“我的麵子呢?”
“你的麵子我回來再補。”
我笑了。
“傅硯辭,你拿什麼補?”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張房卡。
“明天貴賓室的房卡。”
“你先去休息,我處理完就回來。”
我接過房卡。
卡套上印著工作室logo。
裏麵夾著一張紙。
我抽出來。
是《念瓷係列授權意向書》。
受益人一欄寫著黎穗。
我手指停住。
“這是什麼?”
他伸手想拿回去。
“還沒定,隻是意向。”
“念瓷係列,你要給黎穗?”
“她這次周年慶需要代表作。”
“那是我的稿子。”
“你以前說過,工作室的稿子都可以共用。”
“我沒說過念瓷。”
“瓷瓷,別在這個節骨眼上鬧。”
我抬頭看他。
“傅硯辭,念瓷是什麼,你真的不知道嗎?”
他避開我的視線。
“一個係列名而已。”
我手機震了一下。
黎穗發來微信。
“師娘,師傅說你最在乎的東西,今晚就會到我手裏。”
“你要是現在求他,也許還來得及。”
3
第二天,我去了工作室。
前台小姑娘看見我,眼神躲閃。
“薑老師好。”
“我的設計櫃鑰匙呢?”
“在......在傅老師那裏。”
“他去哪兒了?”
“在貴賓室陪黎老師。”
我直接走向貴賓室。
門沒關嚴。
黎穗的聲音傳出來。
“師傅,師娘會不會把念瓷要回去?”
“她不會。”
“為什麼?”
“她心軟。”
“可她昨天生氣了。”
“生氣也隻是一陣。”
“她離不開我。”
我推開門。
黎穗正坐在傅硯辭對麵,手裏拿著我的底稿。
她看見我,也不慌。
“師娘,你來了。”
“把稿子放下。”
“師傅說讓我參考一下。”
“我的東西,什麼時候輪到他讓你參考?”
傅硯辭站起來。
“瓷瓷,你先坐。”
“我為什麼坐?”
“我們好好談。”
“談你把念瓷給誰?”
黎穗把稿子推到桌邊。
“師娘,你別這麼小氣。”
“藝術圈講究傳承。”
“師傅帶了我三年,我替他分憂怎麼了?”
“你替他分憂,用到我的隱私照片?”
她眼圈一紅。
“昨晚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以為大家都能接受。”
“你接受不了,我道歉。”
“道歉有用,要警察做什麼?”
傅硯辭低聲說:“瓷瓷,別把話說重。”
“我說重了?”
“穗穗還年輕。”
“她年輕,所以可以看我大腿根的照片?”
屋裏安靜下來。
黎穗低頭抹淚。
“師傅,我還是走吧。”
“我把位置讓給師娘。”
傅硯辭看她一眼。
“你先去休息。”
“可是......”
“去休息。”
黎穗起身,經過我身邊時輕輕說。
“師娘,師傅舍不得我走的。”
她出去後,傅硯辭關上門。
“瓷瓷,昨晚的事,我再跟你道歉。”
“我要看群聊原始記錄。”
“手機被技術部拿去處理了。”
“處理什麼?”
“刪幹淨,避免外傳。”
“你刪之前,有沒有問過我這個當事人?”
“我怕你看了更難受。”
“你發的時候怎麼不怕?”
他伸手想抱我。
我退後一步。
“傅硯辭,我們離婚吧。”
他愣住。
“你說什麼?”
“離婚。”
“你氣話。”
“我不是氣話。”
“薑瓷。”
他聲音沉下來。
“今天是工作室最關鍵的一天。”
“你別拿離婚嚇我。”
“我不是嚇你。”
“那你想怎樣?”
“我要念瓷回來。”
“我要黎穗公開澄清。”
“我要你承認侵犯我隱私。”
他皺眉。
“侵犯隱私?”
“我是你丈夫。”
“丈夫就能拍我隱私發群?”
“我沒有惡意。”
“你的惡意不重要。”
“結果已經夠臟了。”
他臉上沒了笑。
“你一定要這麼說?”
“是。”
我伸手。
“把櫃鑰匙給我。”
他從口袋裏摸出鑰匙,沒放我手心,放在桌上。
“薑瓷,你今天要是把事鬧大,我們就真回不去了。”
我拿起鑰匙。
“傅硯辭,從你發照片那晚起,就已經回不去了。”
櫃子裏少了一半底稿。
我正要打電話給裴敘,手機先響了。
“薑瓷,你上熱搜了。”
“有人把你紋身照片做成了周年慶海報。”
“標題是,師娘的身體,傅硯辭的靈感。”
4
我趕到宴會廳時,海報已經掛上了主牆。
照片被處理成黑白。
大腿根那枚紋身被放大,像一枚展覽品。
台下坐滿了客戶和媒體。
黎穗站在台上,穿著白色禮服。
“今天,我想向大家介紹我們工作室的新係列。”
“它的靈感,來自師娘身體上的一枚紋身。”
“師傅說,愛是最高級的藝術。”
我站在入口。
傅硯辭看見我,快步走過來。
“瓷瓷,你怎麼來了?”
“我為什麼不能來?”
“你先去後台。”
“海報是你讓人做的?”
“是宣傳組。”
“你同意了?”
他沒回答。
黎穗在台上看見我,笑得更亮。
“師娘,你來了正好。”
“大家都想聽聽,你和師傅的愛情故事。”
台下有人鼓掌。
我走上台。
傅硯辭想攔。
我避開他的手。
“我來講。”
黎穗把話筒遞給我。
“師娘,你說。”
我握著話筒。
“這張照片,是我丈夫在我睡著時拍的。”
“未經我同意,發進兄弟群。”
“現在又被做成海報。”
台下議論聲起來。
黎穗接話。
“師娘,你別激動。”
“師傅隻是太愛你了。”
“愛就可以偷拍?”
“愛就可以讓一群男人看我隱私?”
“愛就可以把我的傷疤掛在牆上?”
傅硯辭低聲說:“瓷瓷,夠了。”
“不夠。”
“那你想怎樣?”
“我要你們把海報撤了。”
“我要你們當眾道歉。”
黎穗歎了口氣。
“師娘,你這樣,會讓師傅很難做。”
“他難做,我就該死?”
“我沒這麼說。”
“你就是這麼做的。”
台下有記者舉手。
“傅老師,請問照片是否涉及隱私?”
傅硯辭拿過話筒。
“這是我妻子的私人照片。”
“我是她丈夫,不存在侵犯。”
“我們夫妻之間的事,希望大家不要過度解讀。”
我看著他。
“傅硯辭,你到現在還覺得沒錯?”
“我隻想把今天的活動做完。”
“做完活動,你就可以賣我的念瓷?”
他臉色一變。
“你怎麼知道?”
黎穗在旁邊輕笑。
“師娘,師傅答應我了。”
“隻要你今天不上台,他就把念瓷係列全部授權給我。”
她從禮服包裏拿出一份協議。
“你看,師傅昨晚就簽了。”
我接過來。
簽名欄裏,傅硯辭三個字寫得清清楚楚。
授權範圍:念瓷係列全部圖案、商標、衍生版權。
受益人:黎穗。
我手指發冷。
“傅硯辭,你知道念瓷是什麼嗎?”
他低聲說:“一個係列名。”
“隻是一個係列名?”
“你以前沒說過它特別。”
“我說過。”
“你忘了。”
黎穗湊近話筒。
“師娘,師傅說,你越寶貝這個係列,越說明你愛他。”
“所以他才拿來打賭。”
“如果你今晚忍下來,我就隻能拿授權。”
“如果你不忍,他就公開說你精神不穩定。”
台下徹底安靜。
我盯著傅硯辭。
“你打算公開我什麼?”
他嘴唇動了動。
“瓷瓷,那是嚇唬她的。”
“我沒想真用。”
“那病曆呢?”
“你也要拿去給她?”
黎穗從協議後麵抽出一張紙。
“師娘,你說的是這個嗎?”
流產手術同意書。
患者姓名:薑瓷。
家屬簽字欄:傅硯辭。
日期是三年前。
我耳朵裏嗡嗡響。
“這份東西,你怎麼會有?”
黎穗笑得無辜。
“師傅昨晚發群裏的時候,順手發錯了。”
“後來他撤回了。”
“可我保存了呀。”
傅硯辭臉色難看。
“黎穗,閉嘴。”
“師傅,你不是說,隻要我拿著這個,師娘就不敢鬧嗎?”
我轉頭看他。
“傅硯辭,你拿我流產的病曆,威脅我?”
他伸手想拉我。
“瓷瓷,我沒有。”
“我隻是怕你離開。”
“怕我離開,所以把我的痛處發給別人?”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黎穗把協議拍在我胸口。
“師娘,別裝了。”
“你女兒的紀念,師傅昨晚就輸給我了。”
“現在,它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