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嘉述生日聚會那天,我還是去了。
不是為了替他慶祝。
而是為了結束。
聚會設在朋友開的餐廳裏。
我到的時候,林梔雪正站在蛋糕旁替他整理衣領。
他們穿著顏色相近的衣服。
周圍的人笑著起哄。
陸嘉述沒有避開。
有人最先看見我。
“晚澄姐來了。”
“嘉述,我們還以為你姐不肯賞臉呢。”
過去每一次,我都不喜歡陸嘉述的朋友叫我姐姐。
他私下會哄我,說隻是暫時。
可今天,我沒有糾正。
因為從今往後,我不會再需要他們知道,我曾經是誰的女朋友。
陸嘉述越過人群向我走來。
他的目光在我的行李箱上停住。
“你帶這個幹什麼?”
“晚上去車站。”
“你真要走?”
他壓低聲音,伸手想拉我。
我避開了。
周圍已經有人注意到這邊。
林梔雪走過來,將一杯溫水遞給我。
“姐姐,嘉述說你最近嗓子不舒服。”
我沒有接。
她神色有些尷尬。
陸嘉述替她解圍,把水放到桌上。
“晚澄心情不好,不是針對你。”
他說這句話時,仍舊把自己放在了解我的位置。
好像隻要他解釋一句,我的所有失態都有了合理歸屬。
我看向林梔雪。
“他告訴你,我們是什麼關係?”
陸嘉述臉色一變。
“喬晚澄。”
林梔雪愣了愣。
“他說你是明萱姐最好的朋友,也是一直照顧他的姐姐。”
我點頭。
“還有呢?”
她眼底露出疑惑。
“他還說,你以前交往過一個年紀比你小的男人,但早就分開了。”
原來陸嘉述不是沒有解釋。
他隻是把我們的過去拆開,再重新編成了一個方便他的版本。
我望向他。
“那個年紀比我小的男人,叫什麼?”
陸嘉述下頜繃緊。
他走近一步,聲音冷下來。
“今天是我的生日,你非要在這裏說嗎?”
“是。”
我平靜地看著他。
“因為你不會給我別的機會。”
周圍漸漸安靜。
陸明萱走過來,看看我,又看看自己的弟弟。
“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我還沒開口,陸嘉述已經握住我的手腕。
“出去談。”
他把我帶到走廊。
門一關,他便鬆開我。
“你答應過不會讓別人知道。”
“我答應的是等你願意公開,不是答應永遠替你撒謊。”
“梔雪現在對我有依賴。”
他努力壓著火氣。
“你把真相說出來,她會怎麼想?我姐和父母又會怎麼看我們?”
我輕聲問:“你怕他們怎麼看你,還是怕他們知道你一邊和我在一起,一邊追求林梔雪?”
“我沒有正式和她在一起。”
“可你讓所有人都以為她是你的女朋友。”
“那隻是別人以為。”
“那我呢?”
我終於問出最想知道的問題。
“這四年,你有沒有哪怕一次,真正把我當成可以走到最後的人?”
陸嘉述看著我,許久沒有回答。
隔著門,朋友們開始催他切蛋糕。
他煩躁地轉過臉。
“我二十一歲的時候不懂事,分不清依賴和喜歡。”
“你照顧我,我就以為那是愛情。”
每個字都很輕。
卻比激烈的爭吵更傷人。
我攥緊手指。
“所以現在分清了?”
他沉默。
沉默就是答案。
我從包裏拿出一把鑰匙,放到窗台。
“家裏的東西都收好了。”
“鑰匙還你。”
陸嘉述的目光落在鑰匙上,神色變了。
“你一定要這麼極端?”
“我隻是把你的選擇還給你。”
他伸手攔住我。
“我們可以先冷靜一段時間。”
“你去南城照顧叔叔,我忙完再去看你。”
“等梔雪適應這裏,我們再談。”
到了此刻,他仍然以為我會等。
我拿出手機,當著他的麵刪除置頂,退出我們共享的生活賬本。
最後,我把他的聯係方式移進黑名單。
陸嘉述一把扣住我的手機。
“你什麼意思?”
“分手。”
這是我第一次清楚地說出這兩個字。
他的手指驟然收緊。
我看見他眼底掠過一瞬慌亂。
可宴會廳內忽然傳來杯子摔碎的聲音。
有人喊林梔雪的名字。
陸嘉述幾乎本能地回頭。
隻這一秒,已經足夠了。
我拿回手機,拉起行李箱。
他追了兩步,又停下。
林梔雪似乎哭了。
朋友們都在叫他。
而我走向電梯,沒有再回頭。
電梯門合上前,陸嘉述終於衝出來。
“喬晚澄!”
他站在走廊盡頭,臉上第一次沒有了篤定。
我按下關門鍵。
“生日快樂。”
“這是最後一次了。”
電梯門緩緩合攏。
陸嘉述的身影被隔絕在外。
我沒有去車站,而是先去了醫院。
父親已經辦好轉院手續。
淩晨的列車駛離這座城市時,他靠在椅背上睡著了。
我替他蓋好外套,打開手機。
陸嘉述換了號碼給我發來一條消息。
【別鬧了,到南城告訴我。】
我看了很久,最後關機。
同一時間,陸嘉述回到我住了六年的房子。
門打開,玄關的燈沒有亮。
冰箱裏沒有替他留的食物。
衣櫃中隻剩下他的衣服和空蕩蕩的衣架。
餐桌上放著三個紙箱。
最上麵的盒子裏,是那支絕版鋼筆。
旁邊壓著一張沒有撕幹淨的卡片。
他拚了很久,才拚出上麵的字。
【謝謝你終於願意讓我站到光裏。】
而卡片背麵,是我後來補上的一句話。
【可惜,你想公開的人,從來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