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抬頭看去。
葉汀蘭披著墨鶴沉的狐裘站在門口,臉上沒有挑釁,隻有恰到好處的擔憂。
她走進來,將一塊護身玉放到我麵前。
“這是鶴沉哥哥請高僧為我開過光的。”
“姐姐替我遠嫁,這東西應該給姐姐。”
我沒有接。
葉汀蘭也不惱,自顧自替我整理起衣物。
“姐姐是不是恨我?”
“我也不想搶姐姐的命,可我真的想活下去。”
她低下頭,眼淚砸在衣服上。
“鶴沉哥哥說,等姐姐回來,他便娶姐姐。”
“他隻是暫時把姐姐的命借給我,不是真的不要姐姐。”
我攥緊手指。
她總有本事用最溫柔的語氣,說出最誅心的話。
“若這條命借出去,收不回來呢?”
葉汀蘭的動作停了。
良久,她紅著眼睛看向我。
“那我會替姐姐,好好陪著鶴沉哥哥。”
她說得那麼真誠。
好像已經提前為我的死,準備好了一生的愧疚。
第二日午後,府醫端著藥汁和燒紅的烙鐵進來。
燕然人會驗葉汀蘭肩後的胎記。
要想瞞過去,便要在我身上烙出一枚一模一樣的葉子。
府醫低聲提醒:
“溫姑娘舊傷未愈,這一烙恐怕會傷及筋骨。”
“若是傷口潰爛,到了雪原,隻怕......”
“那就不要烙姐姐!”
葉汀蘭突然奪過烙鐵,朝自己的肩膀按去。
“我毀了這塊胎記,他們便驗不出來了!”
墨鶴沉一把攥住她的手。
“胡鬧!”
係統也在他腦海中發出警告。
“葉汀蘭胎記受損,換命任務將立即失敗。”
墨鶴沉呼吸一滯。
葉汀蘭還在掙紮,哭著求他成全。
他把她交給侍女,許久才看向我。
“書桐,隻是一個印記。”
“忍過去便好。”
我早就知道他會選我。
可當這句話真正出口,心口還是像被人剜了一塊。
墨鶴沉揮退所有人,親手解開我的衣帶。
我肩膀裸露在冷風中,凍得微微發抖。
他從身後抱住我,用黑色綢帶蒙住我的眼睛。
“別看。”
“疼就咬我。”
我被他按進懷中。
鼻尖全是熟悉的沉水香,恍惚間,我仿佛回到許多年前。
那時我不慎摔傷了膝蓋。
他也是這樣抱著我,哄我說吹一吹便不疼了。
可現在,真正傷我的人就是他。
滾燙的烙鐵貼上肩膀。
皮肉焦灼的聲音在耳邊炸開。
我渾身痙攣,死死咬住墨鶴沉的肩膀。
血腥味很快漫入口中。
“書桐,再忍一下。”
他吻著我的頭發,聲音竟然在發抖。
“馬上就好了。”
“等你回來,我讓你在我身上烙一個一樣的。”
烙鐵被移開的那刻,我疼得連呼吸都在顫。
“墨鶴沉。”
“你是不是覺得,陪著我一起疼,就不算你傷害我?”
他的身體僵住。
蒙眼的綢帶被淚水浸濕。
他抱了我很久,卻始終沒有回答。
高熱來得很快。
我昏昏沉沉睡了一夜,再睜眼時,墨鶴沉伏在床邊,仍舊緊緊握著我的手。
他眼底全是血絲。
見我醒來,他低頭吻住我。
這個吻沒有掠奪,隻有失而複得般的溫柔。
“是不是舍不得我了?”
我看著近在咫尺的臉。
有那麼一瞬間,我竟還在等。
等他問我一句,是不是真的想去。
隻要他問,我或許會告訴他,我沒有打算回來。
門外卻突然傳來侍女的哭喊。
“侯爺,表小姐又發病了!”
墨鶴沉幾乎立刻鬆開了我。
他起身往外走,走到門邊才回頭。
“乖乖等我。”
“明日,我親自送你出城。”
房門很快合上。
我望著他離開的方向,最後一點可笑的期待,也跟著熄滅了。
我取出鎏金小箭,拔下箭尾,點燃裏麵藏著的引線。
一簇金色焰火穿過夜色,升上高空。
十年後,我願意去赴那場被我辜負了太久的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