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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淩晨一點,窗外下起了暴雨。

我躺在主臥的大床上,額頭滾燙得像火燒,渾身關節酸痛得無法動彈。

私人醫生半小時前剛走,留下了退燒藥和點滴,走之前千叮嚀萬囑咐我必須有人陪護。

我渾渾噩噩地摸到手機,屏幕亮起,置頂的對話框一片空白。

十一點的時候,我給陸京澤發過一條微信:

“我發燒三十九度二,家裏停電了,我害怕。”

對話框裏,隻有係統冷冰冰的未讀提示。

直到二十分鐘前,他才回了一條語音。

背景音極其嘈雜,隱約能聽到碰杯聲和範佩玖清脆帶笑的交際聲。

陸京澤的聲音低沉中帶著幾分酒氣和敷衍:

“峰會剛結束,還有個跨國視頻會,我今晚不回去了。”

“藥在抽屜裏,你自己按說明書吃兩顆,別這麼大的人了還總想著讓人哄。”

“佩玖為了幫我擋酒胃痙攣了,我送她去趟醫院,你乖一點,睡一覺就好了。”

我沒有回複。

窗外一道驚雷劃破夜空,電閃雷鳴間,照亮了床頭櫃上那杯早已涼透的水。

從前我哪怕隻是手指被白紙劃破一個小口子,陸京澤都會緊張得丟下百億合同,連夜叫來整個專家團隊。

他曾經紅著眼眶對我說:“阮阮,你的眼淚比我的命還貴。”

而現在,我高燒近四十度躺在冷冰冰的莊園裏,他卻在醫院陪著他的“戰友”打止痛針。

人心的偏袒,原來真的可以冷酷到這種地步。

我掙紮著從床上坐起來,拔掉了手背上的針頭。

鮮血順著蒼白的手背滴落在純白的羊絨地毯上,觸目驚心。

但我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燒退不退已經不重要了,因為我的心,已經徹底涼透了。

我走進書房,拉開最底層的保險櫃。

裏麵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十幾本不動產權證、股權代持協議,以及那本厚厚的、記錄著我這三年所有“作精賬單”的筆記本。

那不是我的索取記錄。

那是當年陸京澤創業維艱時,我動用阮家資源替他疏通關係、替他抗下對賭協議,他為了安撫我,心甘情願簽下的一筆筆資產轉讓協議。

他以為那是我用美貌和嬌氣從他手裏敲詐出來的“禮物”。

他早就忘了,如果沒有阮家當年的暗中背書,他陸京澤在滬圈連個立錐之地都沒有。

電腦屏幕亮著熒熒幽光。

瑞士銀行的到賬信息一條接著一條跳了出來。

【您的賬戶尾號9901已轉入人民幣1,200,000,000元。】

【您的賬戶尾號9901已轉入美元350,000,000元。】

南城沈氏的資金已經全部過戶完成。

陸氏集團原本賴以生存的海外能源命脈,在今夜,徹底易主。

我拿起桌上的鋼筆,在早就準備好的股權解除代持協議和搬遷確認書上,簽下了我自己的名字。

阮朝雨。

字跡清雋,幹淨利落。

我沒有帶走任何屬於陸京澤買給我的衣服、首飾和名牌包。

那些東西,連同那套被範佩玖穿走的漸變星空裙,我都留在了這裏。

我隻帶走了我自己的證件,以及兩隻輕便的行李箱。

清晨五點,天邊泛起了一抹慘淡的魚肚白。

雨停了,空氣中彌漫著泥土的腥味。

我站在莊園大門前,將那張綁定著陸京澤主賬戶的黑卡,連同那本記賬本,一起放在了玄關的石台上。

記賬本的第一頁,是三年前陸京澤用毛筆寫的字據:

“願為阮阮千金買笑,此生無悔。”

我從包裏拿出一隻紅色的馬克筆,在上麵打了一個猩紅刺眼的叉。

隨後,我轉身推開大門,坐上了早已等候在山腳下的純黑色紅旗轎車。

車窗緩緩升起,將這棟困了我三年的牢籠徹底隔絕在後視鏡裏。

我拿出手機,摳出那張用了三年的手機卡,隨手扔進了車載煙灰缸裏。

“師傅,去虹橋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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