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因為妹妹身體不好，我從小就被要求學著她安靜溫婉的樣子。

可隻要我穿了跟她同色係的衣服，爸爸就會罵我東施效顰。

我學著她做小餅幹，哥哥就會砸了烤箱罵我“學人精”。

昨天，妹妹因為哥哥凶了她一句，用水果刀在手腕上劃了一道。

全家痛哭流涕地守了她一夜。

而今天，我被一夥入室搶劫的歹徒捅穿了腹部，拖進了地下室。

當我用最後一口氣，打電話向哥哥求救。

那頭傳來的卻是他厭煩的怒吼：

“宋佳佳你還有完沒完！”

“初初昨天才受了刺激，你今天就裝死？”

“你連尋死覓活都要學，真是惡心透頂！”

妹妹嬌弱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哥哥別怪佳佳，她隻是太想得到你們的關注了......”

電話被無情掛斷。

地下室冷得像冰窖，我的體溫正在一點點流失。

看著黑掉的屏幕，我扯著嘴角無聲地笑了。

是啊，我就是個學人精。

隻不過，我不學她那種過家家的把戲。

我拾起地上的碎玻璃片，對準自己的頸動脈，狠狠劃了下去。

哥哥，這一次，我保證學得比她像。

......

“季晚星，你再不滾來醫院給初熒道歉，以後就永遠別回來了。”

冰冷的地下室裏，碎屏的手機還在盡職盡責地播放著語音。

季明嶼不耐煩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裏帶起一陣回音。

我飄在半空中，低頭看著地上的自己。

那具身體扭曲地躺在血泊裏。

腹部被捅出一個駭人的血洞。

更致命的，是頸動脈處那道深可見骨的劃痕。

碎玻璃片還緊緊握在我僵硬的手裏，割破了掌心。

我終於死了。

沒有搶救，沒有家人，隻有滿地腥臭的血和穿堂而過的冷風。

一股無形的力量扯著我的靈魂，視線陷入短暫的黑暗。

再睜眼時，鼻腔裏充斥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我被強製帶到了市中心醫院的高級VIP病房。

季明嶼坐在病床前，眉頭緊鎖地盯著手機屏幕。

“這死丫頭，居然敢掛我電話，還學會關機了。”

他冷嗤一聲，將手機重重扔在床頭櫃上。

病床上，季初熒靠著柔軟的枕頭，臉色微白。

她的左手腕纏著一圈厚厚的白色紗布。

那是昨天季明嶼因為她弄壞了文件，稍微大聲說了她一句，她自己用削蘋果的小刀輕輕劃出來的。

連縫針都不需要，隻貼了兩張創可貼。

可就是這道連疤都不會留下的傷口，讓全家人如臨大敵，徹夜未眠。

“明嶼，別管她。”

坐在沙發上的母親林雪竹端起保溫杯，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水麵漂浮的枸杞。

“她就是看我們昨天都來陪初熒，心裏嫉妒，又在玩失蹤那一套博關注。”

“等她餓了，自然會灰溜溜地爬回來。”

我飄在林雪竹身邊，看著她保養得宜的臉龐，心口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鈍痛。

這就是我的母親。

我五歲那年，為了討她歡心，學著季初熒的樣子安靜地坐在地毯上畫畫。

我畫了一家五口，興衝衝地舉到她麵前。

她卻一把揮開我的手，畫紙掉在地上。

“你妹妹那是天生文靜，你這副木訥呆滯的樣子裝給誰看？”

“別在這東施效顰惹人厭。”

那天，她帶著季初熒去遊樂園，把我一個人鎖在家裏直到天黑。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畫過畫。

“哥哥，你別生姐姐的氣。”

季初熒嬌軟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回憶。

她伸出那隻沒有受傷的手，輕輕扯了扯季明嶼的衣袖。

眼眶裏迅速蓄滿淚水，要落不落。

“姐姐可能真的遇到危險了，她剛才在電話裏的聲音好虛弱......”

“萬一她真的出事了怎麼辦？”

季明嶼反握住她的手，放柔了聲音安撫。

“初熒，你就是太善良了，才會被她拿捏。”

“她能出什麼事？那片郊區雖然偏，但治安好得很。”

“她那虛弱的聲音，指不定是掐著嗓子裝出來的。”

“連你劃傷手腕她都要學著裝死，這世上還有比她更惡毒的學人精嗎？”

惡毒。

我苦澀地扯了扯唇角，抬手摸向自己虛無的脖頸。

季明嶼，這一次我沒有裝。

我學得很像，甚至比季初熒狠得多。

可惜，你們看不見了。

病房門被推開，父親季柏嚴拎著兩個精致的餐盒走進來。

“初熒，爸爸給你買了你最愛吃的那家蟹黃包。”

季柏嚴把餐盒在小桌板上鋪開，香味瞬間溢滿病房。

季初熒破涕為笑，甜甜地喊了聲謝謝爸爸。

季柏嚴摸了摸她的頭，轉頭看向季明嶼。

“季晚星還沒聯係上？”

季明嶼冷下臉，搖了搖頭。

“關機了。估計躲在哪個網吧裏，等著我們去求她呢。”

季柏嚴臉色一沉，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不知好歹的東西。”

他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發出一長串信息。

我飄過去，低頭看著他的屏幕。

那是在我們家的家庭群裏。

“季晚星，你妹妹明天出院，你要是還有點良心，明天中午之前滾回來把她的房間打掃幹淨。”

“你要是再敢玩消失這一套，以後就永遠別要你每個月的生活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