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的霧氣很重。
我提著帆布包走出家屬院時,沒有驚動任何人。
桌上壓著我的廠牌、家門鑰匙。
還有一張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
坐上南下的綠皮火車,聽著汽笛長鳴的那一刻。
我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北方平原,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冷空氣。
前所未有的自由。
這輩子,我終於不用再圍著那個灶台和那對父子轉了。
......
同一時間,機械廠的家屬院裏。
陸廷川打著哈欠起床。
他習慣性地喊了一聲:“藍苓,早飯做好了沒?”
沒人應答。
他皺著眉走出臥室,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東西。
拿起那張離婚協議書時,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冷笑。
“長本事了,還學會拿離婚嚇唬人了。”
他極其輕蔑地將協議書揉成一團,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陸銘在屋裏餓得直叫喚。
陸廷川心煩意亂,正不知道該怎麼生火。
門被敲響了。
杜麗笙提著熱騰騰的肉包子和豆漿站在門外,笑容溫婉。
“廷川哥,我猜嫂子還在跟你置氣,就順路帶了點早飯。”
陸銘歡呼一聲撲了過去:“杜阿姨最好了!”
杜麗笙假裝驚訝地往屋裏看了看。
“嫂子真不在啊?銘銘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她脾氣再大,也不能不管孩子啊。”
陸廷川冷哼一聲,拉開椅子坐下。
“別管她。”
“一沒工作二沒錢,外頭那麼亂,不出三天,她一定灰溜溜地滾回來求我。”
陸銘在一旁歡呼:“太好了!不用吃棒子麵了!”
杜麗笙眼神閃了閃,趁機試探。
“廷川哥,我明天就要去南方了。你......真的不考慮跟我一起走嗎?憑你的能力,在外麵肯定能賺大錢。”
陸廷川咬了一口包子,大男子主義瞬間膨脹。
“麗笙,你不懂。”
“這機械廠離了誰都行,唯獨離不開我。”
“藍苓一個家庭婦女,平時在家裏看看報紙,就真以為自己懂國家政策了?”
他得意地靠在椅背上。
“今天省裏的考察團就要來了,我把那份企劃書一交,廠長他們自有決斷。”
“到時候,她就算跪著求我,我也得考慮要不要讓她進這個門!”
杜麗笙眼底閃過一絲算計,故意捧著他。
“廷川哥,那你這副廠長的位置肯定穩了吧?”
陸廷川被捧得飄飄然。
“那是自然,等我升了職,藍苓就算跪著求我,我也得考慮要不要她進門。”
杜麗笙滿眼崇拜地看著他。
陸廷川覺得,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就在這時。
砰砰砰!
大門被人劇烈地砸響,力道大得門框都在掉灰。
廠長秘書滿頭大汗地衝了進來。
他一把抓住陸廷川的胳膊,聲音都在發抖。
“陸主任,出大事了!”
陸廷川不悅地皺眉。
“慌什麼?天塌不下來。”
“天真塌了!”
秘書急得直跳腳。
“省考察團提前到了!廠長在大禮堂頂著呢,讓你馬上帶那份改製企劃書去彙報!”
“那可是咱們廠明年的救命錢,你趕緊拿出來跟我走!”
陸廷川站起身,理了理衣領:“知道了,我去拿。”
“等等!”
秘書又一把拽住他,四處張望。
“你愛人藍同誌呢?”
“一車間的進口機床突然卡殼停工了,全廠的工程師都束手無策。”
“廠長說隻有藍同誌看過原版外文圖紙,全廠幾千號人現在全指望她去救命!”
“快讓她出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