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陪陸廷川從擺地攤熬到全國首富,做了他三十年的妻子。
他一生未沾半點桃色,所有人都誇他是名利場裏難得的重情義。
直到他生病去世的葬禮上,養子陸銘當眾拿出一份公證過的遺囑。
“爸說了,他這輩子最放不下的人,是杜阿姨。”
從集團股份,到廠房地產。
分文不剩。
遺囑的唯一受益人,陸廷川隻寫了同一個名字。
杜麗笙。
三十年前,杜麗笙是機械廠廣播站最漂亮的播音員。
廠裏辦除夕聯歡晚會,杜麗笙當眾邀請陸廷川和她合唱一首情歌。
我當場紅了眼。
他丟下滿屋起哄的工人追出來,把剛發的一遝獎金全塞進我手裏。
“醋什麼?”
“以後我的情歌,隻唱給你一個人聽。”
後來杜麗笙辭職去了南方。
陸廷川也真的再沒唱過一首歌。
可那份遺囑裏,我親手帶大的養子,替他把真心剖得幹幹淨淨。
再睜眼,我回到那場聯歡晚會。
杜麗笙剛朝他遞出話筒。
我沒有像前世那樣抹著淚跑開,而是笑著把陸廷川推了過去。
看著他錯愕的臉,我默默攥緊了口袋裏那張後天去羊城的車票。
這輩子,我不攔著他當癡情種。
這八十年代的春風,我要自己去吹了。
......
禮堂裏的燈光有些昏暗。
陸廷川被我推得踉蹌了一步,剛好站在杜麗笙麵前。
“去吧。”
“別讓人家姑娘等久了。”
杜麗笙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按她原本的計劃,我該在這個時候大鬧一場。
然後陸廷川就會在眾人的指責和我的胡鬧中,對她生出更多的憐惜。
我沒給她這個機會。
我退回自己的長條板凳上,抓了一把瓜子,安靜地看著台上。
陸廷川拿著話筒,頻頻回頭看我。
我衝他彎了彎唇角。
“唱啊,大家等著呢。”
他眉頭皺了起來。
但前奏已經響起,杜麗笙溫柔地看著他,他最終還是轉過身,和她對唱完了那首《甜蜜蜜》。
台下掌聲雷動。
“陸主任和杜播音員,還真是郎才女貌啊!”
旁邊有人故意大聲說閑話。
我一邊嗑瓜子,一邊跟著鼓掌。
前世我因為這首歌,和他鬧了整整一個月。
我覺得感情容不得半點沙子。
現在想想,真沒必要。
沙子揚了就是。
晚會散場時,冷風直往領口裏灌。
陸廷川氣喘籲籲地從後麵追上來,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藍苓,你走那麼快幹什麼?”
我停下腳步看他。
他眼神裏有些心虛,但更多的是不耐煩。
“逢場作戲而已,大家都看著,我總不能讓麗笙下不來台。”
他說著,從大衣內兜裏掏出一個紅紙包,硬塞進我手裏。
“這是廠裏剛發的三百塊年終獎,你不是念叨著想買台縫紉機嗎?拿去花吧,別跟我鬧脾氣了。”
我捏著那個厚實的信封。
前世的我覺得愛情不能用錢衡量,哭著把錢砸回他身上。
這一次,我直接揣進了口袋。
“謝謝。”
我語氣很平靜。
“剛好我確實需要買點東西。”
陸廷川愣住了。
他似乎沒料到我這麼好哄,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你......真沒生氣?”
我笑了笑。
“沒生氣,回吧。”
我轉過身,在心裏默默算了一筆賬。
去羊城的火車票已經買好了。
這三百塊,正好做我南下倒騰小商品的啟動資金。
就在這時,身後不遠處傳來高跟鞋的聲音。
杜麗笙站在禮堂門口,咬著下唇看著我們。
她原本打算等合唱結束,就鼓動陸廷川和她一起辭職去南方擔風險。
可陸廷川隻顧著追我,把她晾在了台上。
我沒理會她嫉恨的目光,徑直走回了家屬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