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臘月二十四,小年夜。
林宇提出要給白露買一套市中心的大平層,作為她給家裏帶來財運的獎勵。
出門前,白露挽著爸爸的胳膊,笑盈盈地看向我。
“姐姐,你也一起去吧,市中心的房子你肯定沒見過,沾沾福氣也是好的。”
爸爸瞥了我一眼,語氣像在施舍一個乞丐。
“趕緊換衣服上車,別成天在家裏哭喪著臉,影響露露的心情。”
我沒有拒絕,裹上羽絨服跟了出去。
最後一天了。
我想親眼看著,沒有我的仙火庇護,他們的報應來得有多快。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前往市中心的高架橋上。
林宇單手握著方向盤,副駕駛上坐著白露,爸媽和我坐在後排。
車廂裏放著歡快的音樂,他們正熱烈地討論著房子的裝修風格。
“哥,我突然想吃城南那家的網紅酥糖了。”
白露看著窗外,突然撒嬌道。
城南和市中心是完全相反的兩個方向。
那是我最喜歡的酥糖,但是很久沒吃到了。
“行,咱們先去買酥糖。”
林宇二話不說,直接在一個不允許掉頭的路口猛打方向盤。
我沒出聲,我知道不會分給我一塊。
但就在車頭強行切入逆向車道的瞬間——
一輛滿載著鋼筋的重型貨車,正因為刹車失靈,瘋狂地按著喇叭衝了過來。
刺耳的鳴笛聲劃破了車廂裏的歡笑。
“小心!”
爸爸驚恐地大吼。
貨車巨大的車頭直直地朝著副駕駛的位置撞過來。
林宇臉色慘白,出於保護白露的本能。
他發出一聲狂吼,雙手死死向左打死方向盤。
車身劇烈甩尾。
原本相對安全的後排右側——我所在的位置,被毫無遮擋地暴露在了貨車撞擊的路線上。
“砰——”
一聲巨響。
車窗玻璃瞬間粉碎,巨大的衝擊力將我整個人甩向車門。
右半邊身體像是被鐵錘狠狠砸過,短暫的麻木後,是鑽心的痛楚。
安全氣囊全部彈出,車內彌漫著焦糊的味道。
我知道,這是林家福運將盡的預兆。
萬幸的是,貨車司機在最後關頭擦著車尾打了一把方向,避免了粉碎性的撞擊。
我在人間的肉身還在,三年前下凡時的願力還在,這是我最後一次給林家擋禍了。
車停穩後。
林宇第一時間解開安全帶,連滾帶爬地去查看副駕駛的白露。
“露露!露露你沒事吧!”
白露捂著額頭,哭得撕心裂肺。
“哥,我頭好暈,好痛啊。”
其實她連油皮都沒破一點。
爸媽也從左側車門擠了下去,圍著白露噓寒問暖。
沒有任何人回頭看一眼坐在右側、滿手是血的我。
“快!快送露露去醫院!”
爸爸大聲指揮著。
林宇直接攔下了一輛路過的出租車,把白露抱了上去。
爸媽緊隨其後。
就在出租車準備關門的時候,林宇突然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站在變形車門外的我。
“林晚,車裏坐不下了,你自己打個車回家,把現場處理一下。”
“別總這麼嬌氣,露露都嚇壞了。”
說完,他轉頭就走。
但沒走兩步又回過頭,“今晚小年夜,處理完早點回家收拾祭祀。”
接著便是出租車絕塵而去,把我一個人留在寒風呼嘯的高架橋上。
我抬起那隻手肘擦破、血流不止的右手。
沒有去攔車。
我隻是抬起頭,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雲層深處,南天門威嚴的虛影已經隱約可見。
我拿出手機,拍下自己滿是鮮血的手,發到四個人的家庭群裏。
【恩報了,以後各自安好。】
發完這條消息,我直接退出了群聊。
人間這碗飯,太餿了。
我這輩子,都不想再吃了。
林家,等著倒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