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三天,宣傳片的拍攝進入了白熱化。
張導對細節的要求近乎苛刻,一個鏡頭往往要磨上十幾次。
我的腳底磨出了幾個水泡,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針尖上。
閨蜜孟瑤提著兩杯奶茶來看我時,我正蹲在道具箱旁啃冷掉的盒飯。
她氣不打一處來,一把奪過我的飯盒。
“薑梨,你是有受虐傾向嗎?”
我默默拿回飯盒,咽下幹硬的米飯。
“我隻是想看看,我還能堅持多久。”
孟瑤恨鐵不成鋼地戳我的額頭。
“你堅持個屁。“
”全校都以為他們倆是一對,你算什麼?”
“你知不知道論壇上都在說,程雪為了岑野放棄了去北京的機會。”
我動作一頓,嘴裏的飯突然沒了味道。
是啊,程雪的成績也不差。
大一開學時,我滿心歡喜地以為終於可以公開了。
我買了兩條情侶手鏈,興衝衝地去找岑野。
岑野卻把手鏈塞進了抽屜的最深處。
他說:“薑梨,我現在要競選學生會主席,盯著我的人很多。”
“你是我的軟肋,我不想你被卷進那些無聊的流言蜚語裏。”
“再等等好嗎,等我站穩了腳跟。”
一年又一年,他的借口總是那麼完美無缺。
保護我,為了我好,不想我受傷害。
我信了他的深情。
結果卻是,他把所有的光明正大都給了程雪。
“各部門準備,拍下一條!”
張導的喇叭聲打斷了孟瑤的罵聲。
這一場是女主角在奔跑中不慎摔倒,男主角飛奔過去扶起她的戲。
程雪提著裙擺,按照路線跑向岑野。
就在快接近時,她腳下一滑,重重地摔在了塑膠跑道上。
這一下摔得很實,連張導都愣了一下。
“哢!”
岑野幾乎是條件反射般衝了過去。
他單膝跪在地上,動作裏透著肉眼可見的慌亂。
“雪兒,有沒有事?傷到哪裏了?”
雪兒。
他叫得多順口啊。
程雪眼眶通紅,死死抓著岑野的手臂,嬌弱地搖頭。
“沒事,就是腳踝好像扭到了,有點疼。”
岑野猛地轉頭,目光像刀子一樣掃向四周。
“還愣著幹什麼!拿醫藥箱過來啊!”
他的視線準確無誤地定格在我身上。
“薑梨,你是死人嗎?還不快去!”
周圍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被他突然爆發的怒火嚇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因為程雪的一點擦傷而失控的樣子。
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捏住。
疼得連呼吸都困難。
孟瑤在一旁氣得要衝上去,我一把拉住她。
轉身走向器材室,從角落裏翻出醫藥箱。
跑回來時,我因為走得太急,腳上的水泡破了,鑽心地疼。
我把醫藥箱遞給岑野。
他一把奪過去,看都沒看我一眼。
熟練地翻出碘伏和棉簽,小心翼翼地給程雪處理傷口。
“忍著點,可能會有點疼。”
他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這種溫柔,我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了。
孟瑤實在看不下去了,冷笑出聲。
“岑大校草,不知道的還以為程雪得了什麼絕症呢。”
“破點皮也能讓你急成這樣?”
岑野的手一頓,臉色陰沉地看向孟瑤。
“這裏沒你說話的份。”
“你要是閑著沒事,就帶她一起滾。”
他指的是我。
他讓我滾。
為了程雪,他讓他的正牌女友滾。
程雪拉了拉岑野的衣角,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
“阿野,別生氣,孟同學可能也是擔心我。”
“薑梨同學也不是故意的,她可能隻是反應慢了點。”
她一句話,就把過錯全推到了我身上。
岑野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反應慢就別在劇組礙事。連點小事都做不好。”
我安靜地看著他。
看著這張我喜歡了四年的臉。
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好。”我輕聲說。
我沒有爭辯,也沒有哭鬧。
隻是轉過身,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操場。
身後傳來張導宣布今天拍攝結束的聲音。
晚上,張導在群裏發了消息。
說宣傳片終於殺青了,他在校外的火鍋店定了一個大包廂,請全組人吃飯。
我本來不想去。
但張導特意艾特了所有人,說必須要到齊。
我換了一身幹淨的衣服,踩著平底鞋去了火鍋店。
這也許是我最後一次,以這種身份參與他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