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劇痛像是一把生鏽的電鋸,在我的五臟六腑裏來回拉扯。
我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像一隻離水的魚,大口大口地吞咽著空氣,卻依然覺得窒息。
小腹傳來的下墜感越來越強烈。
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大腿根部蜿蜒流下,浸透了灰色的棉質睡褲,在地板上積聚成一灘暗紅色的血泊。
“寶寶......”
我哆嗦著手,想要去捂住肚子,卻連抬起胳膊的力氣都沒有了。
胎動徹底消失了。
那個曾經會在我唱歌時輕輕踢我肚皮的小生命,在這一刻,先我一步安靜了下來。
眼淚順著眼角滑落,砸在血水裏,暈開一圈漣漪。
手機在不遠處固執地響了起來。
是江嶼川。
鈴聲在寂靜的出租屋裏顯得格外刺耳。
我沒有接。
鈴聲斷了又響,響了又斷。
最終,進來了一條長長的語音。
係統自動轉成了文字,橫亙在屏幕上。
“溫以寧,你敢掛我電話?給你臉了是不是?”
“我告訴你,別以為通過了考驗就可以給我擺豪門闊太的譜!”
“要不是看在你肚子裏懷著我們周家骨肉的份上,你以為我媽能同意讓你進門?”
“趕緊接電話!我媽說了,明天接你之前,你要先去一趟美容院。”
“你現在那副鬼樣子,帶出去隻會丟盡我們周家的臉!”
“聽到了沒有?別逼我親自去收拾你!”
我看著那些冰冷的字眼,意識漸漸渙散。
這就是我愛了五年的男人。
五年前,我頂著全家的壓力,不要彩禮,倒貼嫁妝嫁給了一無所有的他。
我陪他住過地下室,吃過臨期泡麵,每天打三份工供他去考證。
他說我是他生命裏的光,他說這輩子絕不負我。
原來,所謂的光,隻是因為他當時身處黑暗。
一旦他爬回了雲端,我這種沾滿泥濘的糟糠之妻,就成了他需要極力洗刷的汙點。
所以他設計了這場考驗。
他用死亡來試探我的底線,用債務來摧毀我的尊嚴。
他要讓我明白,我能跨進周家的大門,全靠他的施舍。
他要讓我下半輩子,都像一條搖尾乞憐的狗一樣,跪伏在他的腳下。
多完美的算計。
隻可惜,他算漏了一點。
連命都沒了的狗,是不會再搖尾巴的。
視線越來越暗。
原本慘白的燈光,在我眼裏漸漸變成了模糊的光暈。
我聽到門外傳來走廊裏熟悉的腳步聲。
是對麵的王大媽晚上收攤回來了,伴隨著塑料袋摩擦的窸窣聲。
多鮮活的人間啊。
可是這人間,一點也不值得留戀。
我緩緩閉上眼睛。
在心跳停止的最後一秒,我在心裏對著虛空說了一句。
“江嶼川,我不欠你們了。”
“這條命,連同你的孩子,一起還給你們。”
房間裏徹底安靜下來。
隻有牆上的掛鐘,還在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急促的刹車聲在樓下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