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嫁入何家那年,全港的武術世家都笑了。
何家是形意拳的根,三代出了四個宗師,我丈夫更是最年輕的那個。
而我性格溫吞,膽小怕事,
別說雞了,連殺條魚都得戴兩雙手套。
圈裏其他豪門千金天天蛐蛐我,說我上位全靠一副傍大款的狐媚樣。
小舅子更直接:
"嫂子,你這和免費保姆有什麼區別?"
我笑笑,不解釋。
畢竟上輩子,我打廢的人比我做過的菜還多,手上沾的血怎麼洗都洗不幹淨。
殺戮太重,這輩子我隻想做個洗手作羹湯的絕世賢妻。
直到那天,三大世家聯手做局。
擂台上,我丈夫被迫接受車輪戰,
渾身是傷,站都站不穩。
那個兩米高的悍女囂張側目,舉起拳頭就要砸向丈夫的臉:
“什麼一代宗師,給老娘死!”
全家驚恐尖叫。
我小心放下手裏的碘伏和藥酒,
轉身瞬間躍上擂台,單手卸下她淩厲的拳風。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我負手而立,神色溫和:
“女人不可以打良家婦男。”
“這可是恐龍時代就定下來的規則。”
......
“裴小姐,麻煩這杯碧螺春裏多加兩片參,我近日有些畏寒。”
沈家大小姐沈徽音端坐在太師椅上,笑容和煦地將茶盞推到我麵前。
她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高定旗袍,金絲邊眼鏡襯得整個人溫文爾雅。
若是忽略她身後站著的十幾個三大世家的頂尖拳手,這畫麵倒真像是來串門的。
我停下擦桌子的動作。
“參片容易搶了茶香,我給您換杯陳皮吧。”
“不用麻煩,我就喜歡參片。”
沈徽音眼角含笑,語氣客氣得挑不出一絲錯處。
“畢竟何家的茶,以後怕是沒多少機會能喝到了。”
此話一出,整個前廳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小舅子何洵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沈徽音,你少在這陰陽怪氣,今天你們三大世家堵上門到底想幹什麼?”
沈徽音並不生氣,甚至微微側頭示意身後的助理。
助理立刻恭敬地遞上一份文件。
文件被輕輕放在紫檀木桌麵上,封麵上寫著武館轉讓協議。
“何洵弟弟還是這麼急性子。”
沈徽音慢條斯理地推了推眼鏡。
“何老宗師舊傷複發,阿珵哥哥一個人撐著這麼大的形意拳門派,太辛苦了。”
“我們三家商量了一下,想替何家分擔分擔。”
她指了指協議。
“隻要阿珵哥哥簽了字,城南的那幾家武館以後由我們打理,何家每年隻管拿分紅。”
我低頭看了眼那份協議。
這不是分擔,這是明搶。
城南那是何家形意拳的命脈所在。
何珵坐在主位上,臉色蒼白得像紙。
他前天剛在陪練時意外扭傷了右肩,今天連端茶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沈大小姐的規準我懂。”
何珵聲音很輕,卻透著股咬碎牙關的倔強。
“想拿走城南的武館,按全港武術界的規矩,得在擂台上贏了何家才行。”
沈徽音輕輕歎了口氣。
“阿珵哥哥,我這也是為了你好。”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憐憫。
“畢竟你家裏,總得留個全手全腳的人賺錢養家吧?”
“你看裴小姐這嬌嬌弱弱的,要是你倒了,她以後去哪裏買菜呢?”
她身後的幾個世家千金默契地低聲笑了起來。
有人甚至客客氣氣地接了話茬。
“沈大小姐說得是,裴小姐可是我們圈裏出了名的賢內助。”
“上次在海鮮市場,我還看見裴小姐買黃鱔被嚇得往後躲呢。”
我安靜地站在一旁。
手裏還拿著那塊洗得幹幹淨淨的純棉抹布。
麵對這些溫和的嘲諷,我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我隻是認真地在想,今天晚上燉豬蹄的話,要不要加點黃豆。
何珵的手指死死扣住椅子扶手。
“不勞沈大小姐費心我妻子的事。”
他強撐著站起來,目光直視沈徽音。
“擂台我們何家接了,就定在今天。”
沈徽音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旗袍的下擺。
“阿珵哥哥果然有氣魄。”
“不過拳腳無眼,我們三家這次請的都是海外回來的朋友。”
她微微欠身。
“萬一待會兒傷了和氣,還請何家不要見怪。”
我看著沈徽音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忽然覺得有些口渴。
上輩子我在海外打黑拳的時候,最煩的就是這種笑麵虎。
因為這種人,往往折斷骨頭時的聲音最清脆。
但我答應過何珵,這輩子絕不動手。
我默默把抹布疊好,放進旁邊的水盆裏。
轉身去廚房拿陳皮和普洱。
何洵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嫂子,你還真去泡茶啊?”
他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恨鐵不成鋼。
“人家都踩到臉上了,你連句話都不敢說?”
我看著他氣得發紅的眼睛,溫和地笑了笑。
“來者是客,總不能讓人渴著上擂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