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打小就見不得別人比我好,是個頂級學人精。
隔壁王二妮嫁了秀才,天天仰天大笑出門去。
我也仰天大笑出門去。
村裏人說,王二妮是春風得意,我是婆子發癲。
看我被氣得吃不下飯,大字不識的夫君決定讀書。
放榜那日,他名字掛在最末一位,但好歹中了。
任職路上,我又瞧見知府夫人坐六抬大轎,好不威風。
我也雇了六個小孩抬我,剛上去就塌了,摔了個狗啃泥。
村裏人又笑,人家坐轎是官太太,我坐轎是豬拱地。
聽到這話,夫君一頭紮進官場。
官拜丞相那日,我坐著八抬大轎去宮裏謝恩。
結果一抬頭,看見皇後的鳳冠霞帔。
丈夫摁住蠢蠢欲動的我,一想到這個沒得學,我當場栽倒。
他臉都綠了,為了我的命,咬著牙反了。
一年後他黃袍加身,如願成了皇後。
直到他的青梅出現,一進殿就柔弱地咳出一口血倒在他懷裏:
“栩安哥哥,我命不久矣,隻想最後看你一眼。”
我學人精本能瞬間發作,抄起玉簪就往手腕上劃,鮮血濺了一地:
"沈栩安,我今天就死!還不看你一眼!"
......
“太醫!快傳太醫!”
沈栩安一把拂開懷裏咳血的青梅薑婉凝,瘋了一樣衝過來奪走我手裏的玉簪。
鮮血順著我的手腕滴答滴答往下落。
他眼睛都紅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晚晚,你瘋了嗎?”
我疼得直抽氣,但輸人不輸陣。
“她能死在你懷裏,我也能!”
我指著倒在地上、因為被突然推開而摔了個四腳朝天的薑婉凝。
“不就是吐血嗎?等我摳個嗓子眼,我也吐給你看!”
沈栩安死死抱住我,急得滿頭大汗。
“別摳別摳,朕看你,朕隻看你還不行嗎!”
薑婉凝在旁邊傻眼了,嘴角的血跡都沒來得及擦。
她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胸口,眼裏全是難以置信。
“栩安哥哥......我才是真的要死了,我心口好痛......”
一聽這話,我轉頭死死盯著她。
“你死你的,我死我的,誰也不耽誤誰!”
“你心口痛是吧?行!”
我二話不說,抬起手對著自己的胸口就是“砰砰”兩拳。
“沈栩安!我心口也痛!比她還痛!”
沈栩安嚇得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臉都白了。
“祖宗!你快別打了!再打真要出人命了!”
太醫連滾帶爬地提著藥箱衝進殿內。
沈栩安直接一腳踹翻了太醫的藥箱。
“快給皇後包紮!她要是掉了一根頭發,朕要你們的腦袋!”
太醫哆哆嗦嗦地撲過來,拿紗布給我包紮手腕。
其實我下手有分寸,也就劃破了點皮。
但沈栩安那心疼的眼神,活像我馬上要咽氣了。
薑婉凝站在一旁,指甲都快掐進肉裏了。
她精心策劃的“柔弱吐血”大戲,就這麼被我兩拳頭砸得稀碎。
她不甘心地又咳嗽了兩聲,身子搖搖欲墜。
“皇上......臣女自知命不久矣,不求其他,隻求能在宮中偏殿度過餘生,時常看您一眼便心滿意足了。”
沈栩安現在滿心滿眼都在我手腕的傷口上。
他連頭都沒回,極其敷衍地揮了揮手。
“準了準了,你愛住哪住哪,別在這兒礙皇後的眼。”
薑婉凝臉色一僵,但也隻能咬著牙謝恩。
第二天一早。
薑婉凝就迫不及待地開始作妖了。
她不知從哪請來了一個江湖遊醫,自稱是藥王穀傳人,名叫謝無神。
未央宮的偏殿裏,藥味衝天。
薑婉凝靠在榻上,手裏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湯,矯揉造作地用帕子掩著唇。
“謝神醫,這藥實在太苦了,婉凝實在喝不下去。”
旁邊伺候的宮女立刻奉承。
“小姐千金之軀,自然喝不慣這鄉野粗藥。”
我正帶著幾個太監在院子裏溜達,一聽這話,學人精的DNA瞬間動了。
我大步流星地踹開偏殿的門。
“什麼藥這麼苦?本宮也嘗嘗!”
薑婉凝嚇了一跳。
“皇後娘娘,這是治我心疾的藥,您怎麼能隨便喝?”
我理直氣壯地翻了個白眼。
“你能喝,我就不能喝?憑什麼你生病有人熬藥,我沒有?”
我一把推開她,端起桌上另一碗還在冒熱氣的十全大補湯。
那是謝無神專門給沈栩安熬的,用來調理他早年打仗落下的寒毒。
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仰頭就灌。
剛喝了一口。
“噗——!”
我當場噴了薑婉凝一臉黑水。
“咳咳咳!這什麼破藥!比村口王大媽熬的豬食還難喝!”
我嫌棄地把碗重重砸在桌上。
一直閉目養神的謝無神猛地睜開眼,怒氣衝衝地瞪著我。
“無知村婦!這可是老夫耗費七七四十九天,用雪山靈芝熬製的絕世好藥!”
我擦了擦嘴。
“少來這套!難喝就是難喝!”
我轉頭一看,沈栩安剛好下了早朝走進來。
我立刻學著薑婉凝剛才柔弱的樣子,雙腿一軟,精準地倒進沈栩安懷裏。
“栩安哥哥......這村醫熬的豬食想毒死我。”
我嬌滴滴地擠出兩滴眼淚。
薑婉凝在一旁抹著臉上的藥汁,氣得渾身發抖。
“皇上!皇後娘娘不僅打翻了您的補藥,還出言侮辱謝神醫!”
謝無神也冷哼一聲,拱手道。
“皇上,草民這藥能治您體內的寒毒。既然皇後娘娘如此輕視草民的醫術,草民這便告辭!”
說著他就要收拾藥箱走人。
薑婉凝急了,這可是她專門找來在皇上麵前刷好感的人。
“謝神醫留步!”
我躺在沈栩安懷裏,挑釁地看著謝無神。
“走就走唄,就你這熬豬食的手藝,我閉著眼睛都比你熬得好。”
謝無神停下腳步,氣得胡子都翹起來了。
“好!好一個狂妄的皇後!”
“老夫今天還不走了!老夫非要留在太醫院,治好皇上的寒毒,讓你這無知婦人輸得心服口服!”
我撇撇嘴。
“隨便你,反正我不喝。”
沈栩安低頭看著我,眼神突然變得無比溫柔。
他緊緊摟著我的腰,聲音低沉感動。
“晚晚,你受委屈了。”
薑婉凝愣住了。
“皇上,明明是她......”
沈栩安冷冷地掃了薑婉凝一眼,打斷了她的話。
“你懂什麼?”
“晚晚知道朕諱疾忌醫,不肯喝藥。”
“她這是故意激將謝神醫,甚至不惜自己以身試藥,背負罵名,也要把這絕世神醫留在宮裏為朕治病!”
沈栩安眼眶微紅,深情地吻了吻我的額頭。
“晚晚,你為了朕,真是什麼都願意做。”
我:“......”
啊?我是這個意思嗎?
我轉頭看向薑婉凝,她已經氣得直翻白眼,一口氣沒喘上來,又吐出一口血。
這次是真的吐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