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開藥房八年,家裏人的藥從來虧本賣。
大伯母的新兒媳進家族群那天,立馬發來一張超低價藥品清單。
“網上同款便宜這麼多,她還好意思收錢?”
“我幫大家拚單,保證比她賣的便宜。”
堂哥馬上附和:
“就是,我媽按她說的吃了半年,尿酸不也沒降嗎?”
大伯母猶豫片刻,發來一句:
“那以後就聽小趙的吧,年輕人渠道多。”
我沒有解釋,隻把家族群裏每個人的用藥記錄一一撤回,
連夜取消了那批專門為他們訂的藥。
他們不知道,那份清單裏有幾種藥根本不是普通人能隨便吃的。
有人的腎功能不全,有人正在服用會產生相互作用的藥,
還有人換了其中一種輔料就會全身過敏。
九塊九的同款藥,究竟能不能治病,我不想再管了。
幾塊錢的神藥,我倒要看看,他們能吃到第幾天。
......
“陸清商,把你這幾年賺我們家的黑心錢全吐出來!”
大伯母周蘭一巴掌拍在收銀台上。
防窺玻璃下的一排保健品跟著震了三震。
她身後站著剛進門沒一個月的新兒媳趙玉簟。
趙玉簟燙著大波浪,手裏捏著一張皺巴巴的單子。
“清商姐,真不是我說你,大家都是實在親戚,你怎麼好意思下這麼重的手?”
趙玉簟陰陽怪氣地開口,把單子拍在我麵前。
我低頭掃了一眼。
上麵密密麻麻列著幾款常用藥的網購截圖。
標價清一色全是個位數,甚至還有兩塊九毛九包郵的。
“你大伯母吃了你三年的護腎藥,你一盒收她一百二。網上同款隻要九塊九!”趙玉簟拔高了音量。
她故意回頭衝街上的路人張望,“這利潤比搶銀行還快吧?”
周蘭立刻接上話茬,捂著胸口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我真是瞎了眼了,還到處跟人誇我侄女孝順。”
“鬧了半天,你是拿我們一家子當提款機啊!”
我靜靜地看著這對婆媳一唱一和。
藥房裏的冷氣吹得我指尖發涼。
一百二一盒。
那是托了關係從國外藥廠直接訂的特製藥。
周蘭有嚴重的藥物輔料過敏史,吃普通的藥會引發嚴重的剝脫性皮炎。
這三年,我倒貼運費和關稅,每個月按時送到她手裏。
“你們想怎麼樣?”我拉開抽屜,語氣平靜。
“退錢!”周蘭猛地往前湊了一步,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三年的差價,一分不少的退給我!不然我就去醫藥局告你詐騙!”
趙玉簟在一旁拉了拉周蘭的袖子,裝出一副通情達理的樣子。
“媽,算了吧,到底是一家人。”
“不過清商姐,以後我們家的藥就不勞你費心了。”
“我加了幾個源頭工廠的內部群,拿的都是出廠價。”
她從包裏掏出幾盒包裝簡陋的藥盒,重重地砸在櫃台上。
“瞧瞧,這就叫物美價廉。以後全家人的用藥,我包了。”
我媽李靜秋正好從裏間出來,聽見這話氣得渾身發抖。
“周蘭你還要不要臉?那藥進價多少你不知道?”
我一把拉住我媽的胳膊,衝她搖了搖頭。
沒必要解釋。
麵對裝睡的人,你永遠叫不醒她。
“行。”我打開電腦的收銀係統,“既然你們覺得我賺了差價,那咱們就算算。”
周蘭麵露喜色,以為我要妥協。
我調出這三年的進銷存記錄,“周蘭,護腎藥三十六個月,每個月兩盒。你每次隻給我兩百塊錢。”
“我不管你進價多少,反正網上就是九塊九!”周蘭理直氣壯地打斷我。
“所以你覺得我欠你錢?”我笑了。
趙玉簟上前一步,拿出手機計算器按得啪啪作響。
“按網上的價格,一個月不到二十。你們收了兩百。這三年下來,你們足足多收了六千四百八十塊!”
她把屏幕杵到我臉前,“零頭抹了,算六千四。”
“給錢吧,清商姐。”
我點點頭,拿起手機掃描櫃台上的付款碼。
“支付寶到賬,六千四百元。”
機械的提示音在藥房裏回蕩。
周蘭的眼睛瞬間亮了,盯著手機屏幕笑開了花。
我媽急得要搶我的手機,“清商你瘋了!那是你拿自己的錢墊的!”
我按住我媽的手,轉身看向趙玉簟。
“錢退了,賬清了。”
“從今天起,周蘭的藥,包括陸鳴珂的痛風藥,我全斷了。”
“既然你渠道那麼多,以後他們吃出任何問題,你負責。”
趙玉簟嗤笑一聲,把手機揣回兜裏。
“嚇唬誰呢?幾塊錢的藥還能吃死人不成?”
周蘭攬過趙玉簟的肩膀,滿臉得意。
“還是我這新兒媳婦能幹。走,玉簟,媽請你吃大餐去,不理這黑心肝的。”
婆媳倆趾高氣揚地走出了藥房。
我媽氣得跌坐在椅子上,抹著眼淚。
我轉過身,將電腦裏周蘭一家人的病曆檔案徹底刪除。
良言難勸該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