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醒來時，我發現自己竟然想不起沈硯清向我求婚時的場景了。

我坐在床沿，揉著太陽穴，試圖在腦海中拚湊出那些曾經被我視若珍寶的畫麵。

沒有花，沒有戒指，什麼都沒有。

隻有一片越來越濃重的白霧，將屬於江聽月的記憶一點點吞噬。

我下樓時，客廳裏隻有江聞祈和許星落兩個人。

許星落正對著鏡子比劃一條項鏈，江聞祈站在她身後，幫她扣上鎖扣。

那是一條成色極好的翡翠項鏈，吊墜被雕刻成了一片古樸的葉子。

“真好看，聞祈哥，謝謝你。”許星落轉過身，笑得眉眼彎彎。

我看清那條項鏈的瞬間，腳步頓在了樓梯上。

那不是買來的禮物，那是母親臨終前留給我的遺物。

母親說，這葉子是山腳下最堅韌的藤蔓，能保我順遂無憂。

“哥。”我出聲喊他，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那條項鏈，是媽媽留給我的。”

江聞祈的手一僵，轉過頭看我，眼神裏閃過一絲不自然。

但他很快調整了表情，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

“聽月，你首飾那麼多，也不缺這一條。”

“星落下周要去參加一個很重要的麵試，她需要一件像樣的首飾撐場麵。”

他走到我麵前，像往常一樣想揉我的頭發，卻被我側頭躲開了。

江聞祈的手停在半空中，有些尷尬地收了回去。

“就當是借給星落戴幾天，麵試結束了就還你，行嗎？”

許星落趕緊伸手去解脖子上的鎖扣，眼淚已經開始在眼眶裏打轉。

“姐姐對不起，我不知道這是阿姨留給你的遺物。”

“我還給你，你別生聞祈哥的氣，他隻是太想幫我了。”

她解了半天也沒解開，反而把白皙的脖頸勒出了一道紅痕。

江聞祈立刻按住她的手，滿眼心疼。

“別解了，都勒紅了。”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帶上了幾分警告的意味。

“聽月，你能不能大度一點？一條項鏈而已，難道比星落的前途還重要？”

一條項鏈而已。

我看著母親親手雕刻的藤蔓葉子掛在另一個女孩的脖子上，腦海中關於母親在燈下雕刻的畫麵正在迅速褪色。

我努力想抓住那種被割裂的心痛感。

可是沒有。

我的胸腔裏空蕩蕩的，隻有一種無邊的麻木在蔓延。

“不用還了。”我淡淡地說。

江聞祈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輕易妥協。

“你送給她了，那就是她的了。”

我轉過身，走向廚房去倒水。

身後傳來江聞祈鬆了一口氣的聲音，以及他溫聲安撫許星落的低語。

“看吧，我就說聽月不是那種小氣的人。”

中午的時候，顧知珩來家裏吃飯。

他帶來了一家我以前最喜歡吃的高級甜品店的慕斯蛋糕。

我正坐在餐桌前喝湯，看著他把精致的包裝盒放在桌上。

“聽月，今天路過那家店，順手買的。”他拉開椅子坐下。

我剛想說謝謝，就聽到他接著說。

“星落不是說最近胃口不好嗎？這個草莓味的她應該會喜歡。”

他把盒子推到了許星落麵前。

許星落驚喜地睜大眼睛，“知珩哥哥，你怎麼知道我喜歡草莓味？”

“聽月以前喜歡，我想著女孩子口味應該都差不多。”顧知珩笑著說。

我握著湯勺的手沒有一絲停頓，繼續喝著那碗已經涼透的湯。

我對草莓過敏。

以前那個喜歡吃草莓慕斯的江聽月，因為吃了一次險些休克，之後再也沒碰過。

這麼重要的事情，從小一起長大的顧知珩竟然全忘了。

可是我也懶得提醒他了。

隨著情感的喪失，我對這些屬於凡人的恩怨糾葛越來越提不起興趣。

“好吃嗎？”顧知珩柔聲問。

許星落挖了一大勺送進嘴裏，連連點頭。

沈硯清剛好從書房出來，看到這一幕，也笑著走了過來。

“星落多吃點，看你瘦的。”

三個男人圍著她，其樂融融，仿佛他們才是天生的一家人。

我咽下最後一口湯，放下勺子。

發出的清脆碰撞聲讓三個人同時轉頭看向我。

“我吃飽了，你們慢用。”

我站起身，沒有看他們任何一個人，直接走出了餐廳。

我能感覺到他們疑惑的目光停留在我背後，但沒有人出聲挽留。

回到房間，我看著窗外的遠山。

印記的溫度越來越高，山神的氣息已經開始在這個房間裏彌漫。

我閉上眼，感受著人性在我體內最後的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