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饒是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林沛聽到這兩個字從岑鐸嘴裏說出來,盯著他那張過於英俊的臉,耳朵還是不由得燙了一下。
沉在記憶深處的那些不堪的畫麵在腦海裏快速閃過,讓她臉頰發燙,頭頂冒煙。
這兩個字,她隻在床上叫過。
那時他們還在上大學,兩個人都青澀。他總勾著她喊老公。她白天不肯喊,他就等到夜深人靜,情到濃時,故意在她將到未到時,突然停下來,壓低嗓音湊到她耳邊,吮著她的耳垂哄她。
“叫老公,不叫不給。”
誰承想,短短幾年光陰,當初那麼強勢的一個鋼鐵直男說彎就彎了。
林沛漲紅的臉,呆滯的眼神,狠狠取悅了岑鐸。
剛剛他故意壓了嗓音,林沛的反應如他所料,他就知道她會想起那些往事。他每次都能哄得她哭著喊老公,喊到第二天嗓子沙啞。
愛過雄獅,怎麼可能看得上野狗?
下一秒,林沛一開口就打碎了岑鐸腦中的臆想。
“老公,你和梁涵誰在上,誰在下?”
坐在前排副駕駛位的周助理渾身一緊,僵硬側目和司機對了個眼神,司機戴著白手套的手指快把按鈕戳爛了,車中間的擋板才慢悠悠升上去,用了漫長了五秒鐘才把尷尬的氛圍嚴格控製在後排。
話一出口,林沛也有點後悔,岑鐸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要不是領結婚證必須要兩個人同時到場,她感覺自己早就被岑鐸轟下車了。
她這麼問,真的很不禮貌嗎?
她捫心自問,自己都已經是他們小夫妻的絕對共謀人了,連這點隱私都不配打聽嗎?
還是說......
林沛眯起雙眼又看向岑鐸,他這麼不高興,難不成,他真的是那個0?
眼見著林沛的眼神從好奇到懊惱,再從審視到篤定,岑鐸心裏的怒意也從0躥升到100。
他嘴角仍掛著笑,眼神卻冰的能掉碴,咬牙切齒,一字一頓:“你覺得呢?老婆?”
林沛雙目圓睜,這可是送命題!
他這麼愛麵子,就算她猜到他是那個0,這話也絕對不能從她嘴裏說出來!
林沛咬著嘴唇,為了五十萬的月薪,豁出去了。
“老公,你這麼強勢,一看就是大alpha,最強的攻!一輩子在上麵的命!”
說完還不忘豎起大拇指,當麵給他點了個讚,她笑的夠真誠了吧?
岑鐸收回看傻子的眼神,帶著些厭煩轉過頭去看窗外。沒再為難她,也沒再搭理她,一路到民政局,就沒再說過一個字。
看來還是傷自尊了,不怕0的心眼小,就怕0的心眼小還裝1被當場識破。
這五十萬不好賺,林沛隱隱有些後悔自己財迷心竅接下這活兒,可協議她都簽了,怎麼也得把這三年先忍過去。
等合同結束,她就拿著錢開個小工作室,再也不給岑鐸打工了。
她跟在岑鐸身後,從停車場往結婚登記處走,腦子裏想著離婚後的人生藍圖,完全沒注意到岑鐸幾次伸過來,又落空的手和越來越低的氣壓。剛邁上最後一級台階,就一頭撞在岑鐸堅實的後背上。
這才捂著被撞疼的額頭抬頭看向他那張結了冰霜的冷臉,小聲嘟囔:“你怎麼說停就停,也不打個招呼,撞死我了。”
“我去接個電話,你先進去排隊填表。”
岑鐸說話的語氣很冷,冰封的臉上全是不耐煩。
林沛朝著他遠去的背影翻了個白眼。
誰又惹到他了?嚕嚕個臉子,脾氣那麼壞,也就梁涵能受得了他~活該他當0!
“昨天嘴那麼硬,今天你還是來了,知道錯了嗎?”
林沛才領了兩張表格,還沒來得及填,就被不知道從哪兒竄出來的顧思明一把攥住了手腕。
他仍穿著昨天那件西裝外套,襯衫領口有些褶皺,下巴靑虛虛的,頭發冒油,左臉頰還有些紅腫,像是一晚上沒回住處,還被誰給打了一巴掌。
這幅尊容,和打扮得油光水滑來提親的岑鐸,形成了強烈的視覺落差。看得林沛眉頭緊皺。
她上輩子是被什麼臟東西撲上了?還是被豬油蒙了眼?怪不得薑女士總說她眼瞎......
“你鬆手,別拉拉扯扯的,像什麼樣子?”
林沛的掙紮和拒絕引來周圍人的側目。顧思明一向要臉,把人拉到一邊才鬆手,從她手裏抻走表格,壓低嗓音,“昨天你在伯父伯母麵前都不維護我,讓我以後還怎麼上門?你這麼任性,還不該跟我道個歉嗎?”
顧思明揚了揚手裏的表格,“別看我今天來了,但是想讓我和你登記也得要你一個態度。你要是不道歉,這次別想我輕易原諒你!”
昨晚顧思明把陳瀟瀟送回病房,轉頭去住院部看了親媽,把取消婚禮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迎麵被甩了一個耳光。
顧思明整個人都被打懵了。
他的媽媽張曉霞是個標準的農村婦女,把兒子當成命的那種,這巴掌還是顧思明從小到大第一回被打。
張曉霞指著顧思明的鼻子尖罵:“你個蠢東西!那個女學生要死跟你有什麼關係?”
“離了林沛,你上哪兒找一個像她一樣好拿捏的城裏姑娘去?咱家房子她出錢蓋,我住院費也是她交,沒她你弟能娶上媳婦?”
“人家辦婚禮都不用你掏錢,你回村打聽打聽,就是寡婦二嫁也沒有這樣上趕著的!”
“她不就是上大學時不懂事讓別的男人糟蹋過嗎?我總提這事是為了鎮住她,都什麼年代了,誰會在乎那層膜?”
“那女學生有啥?你給她救活了,她能給你啥?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拎不清的蠢貨?”
顧思明本來也沒想真的分手,他想救陳瀟瀟,是因為他動了惻隱之心。
再加上他此前靠著幫助學生的好名聲才能在這個年紀評上副教授,他最初是不會拒絕,後來嘗到甜頭,便一發不可收拾。
此前有林沛托底,他自己的收入幾乎都樂於助人了。
昨晚張曉霞那一個耳光,讓他清醒了過來,他不能沒有林沛。想道歉,又拉不下臉。
早晨張曉霞給他出主意,讓他去民政局門口等,要是林沛來了,就逼她承認錯誤,再給個台階,婚後還能壓她一頭。
要是沒等到人,就主動打個電話服個軟,先把人哄過來把證領了。林沛那麼愛他,不會不來。
無論如何,都要先把證領了。拿下了林沛,就是拿下了林家。以後日子怎麼過,錢怎麼花,還不是得聽他的?
今天是他們定好領證的日子,可顧思明剛經曆了昨晚那一遭,沒有張曉霞那麼樂觀。沒想到林沛真的來了!她果然放不下他!女人就是不能慣著!
顧思明嘴上說著要個態度,眼裏早就藏不住的熱切,瞟了好幾眼登記的隊伍,生怕錯過上午最後一波。
誰知林沛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看著他滿眼的嫌棄,溢於言表,說出的話也像帶著刀子。
“道歉?”
“顧老師,我想你是誤會了,我今天來這兒不是為了跟你領證的,我是來和我先生領證的!”
顧思明愣住。
朝林沛身後看了看。
哪有什麼先生?
她從頭到腳都精心打扮過,一個人出現在民政局,連表格都幫他領好了,還嘴硬不是來跟他領證的,她無非就是因為昨天的事心裏還不痛快。
顧思明無奈搖頭,“沛沛,你這樣嘴硬有意思嗎?”
“承認錯誤對你來說這麼難嗎?我不過想要你一個態度!我人都到了,就是奔著和你領證,好好過日子的。”
“我知道你在家被父母寵壞了,愛麵子,不好意思先道歉,我給你打個樣。”
顧思明握住林沛的手,不顧她的掙紮,深情表白:“對不起,昨天是我不好,不該和你發脾氣。我知道你不是在乎錢的人,你隻是吃瀟瀟的醋。”
“其實你為我吃醋,我心裏挺受用的,但是下回能不能別吃了?”
“你放心,我和瀟瀟沒有那種關係,但是我要幫她治病的事,院裏都知道了,現在讓我把錢要回來,讓同事和學生們怎麼想我?”
“聽話,今天我們先把證領了,婚禮先湊幾萬塊兩家人坐一起吃頓飯,辦個簡易的。”
“等明年,我手裏項目投資到位了,再補你個盛大的婚禮,到時候都按你的意思來,這樣滿意了麼?”
“好了,現在該你道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