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沛氣笑了,甩開顧思明的手,揉了揉手腕。
“顧老師,我從來也不反對你救陳瀟瀟。”
顧思明麵上一喜,又來抓她的手,被她躲開,抓了個空。
林沛話鋒一轉,“可是能不能請你用自己的錢來救她?”
“我從來沒自詡過善良,也沒有沽名釣譽的愛好,我的錢,我自己會用,不用你替我安排。”
“見過代人受過的,沒見過替人行善的。”
“這五十萬,我存了三年,說了要花在我的婚禮上!每一分,每一毛,都要花在我的婚禮上!”
“我就是要花團錦簇!就是要穿華麗的婚紗,放漫天的煙花!讓所有人見證我的幸福。”
“我這輩子就結這一次婚,憑什麼要為了一個不相幹的人委屈我自己?我自己的錢,我想怎麼花就怎麼花!怎麼了?”
林沛早就不愛顧思明了,可提起這場婚禮還是控製不住地紅了眼眶。
顧思明見林沛紅了眼睛,語氣軟下來,“你實在想辦婚禮,那就往後拖一拖,明年再辦也一樣。”
“瀟瀟的手術必須做,不就是五十萬嗎?錢沒了還可以再賺,生命沒有重來的機會。”
他手裏這個項目已經在洽談投資方了,等項目落地,五十萬算什麼?林家這點資產又算什麼?隻是他現在還不能把話挑明,沒到領證那一天,林沛都還在他的考察期裏。
將來他是要上市敲鐘的。站在他身邊的女人,必須八麵玲瓏,必須端莊大氣。
此前他對林沛一直是滿意的,今天他對林沛的表現很失望。
可惜沒人看得見他腦子裏的宏偉藍圖,倒垃圾的鄰居學著顧思明的語氣,懟了懟旁邊遛狗的,“不就五十萬麼?好大的口氣,頭一次見婚禮讓女方掏錢的。”
“這男的看著白白淨淨,戴個眼鏡,別再是傳說中專吃絕戶的鳳凰男吧?”
“那女學生和老師真沒關係嗎?誰信?五十萬說墊就墊了?”
安靜的別墅小區,鄰居的閑言碎語聲聲入耳。
顧思明從高考省狀元,到留校任職,習慣了一路鮮花和掌聲,還從來沒受過這樣的羞辱。
從前有人說他一句不好,林沛都要衝出去和人家論個短長,今天卻插著口袋站在林家人身邊,用冷漠的眼神看著他。
顧思明雙眼赤紅,朝林沛伸出一隻手。
“林沛,過來,別為了賭氣,做出讓自己後悔一輩子的決定。”
林沛深吸一口氣,語氣極不耐煩。
“顧思明,我們已經分手了,你哪個字聽不明白?”
顧思明收回手,握緊拳頭捶在身側,仍不死心。“我最後問你一遍,跟不跟我走?你現在跟我走,我會原諒你今天的任性,不就是一個婚禮嗎?你非要辦,以後我補給你!”
不就是一個婚禮嗎?
她從18歲就在腦海裏想象過自己的婚禮。進場婚紗要一身拖地魚尾,典禮時換成一字肩,敬酒時再換一身淺金色帝政裙,蛋糕要純白色奶油裱花,隻用草莓做裝飾,夾心要一層櫻桃,一層開心果醬,鮮花要粉色的玫瑰花海,每個細節她都細細考慮反複推敲過。
每次狗B老板讓她加班,老板小姨子給她塞活,每個反複修改方案的深夜,她就靠著想一想婚禮上高跟鞋選哪個款式,伴娘的裙子搭什麼顏色,來讓她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得到片刻喘息。
顧思明卻為了陳瀟瀟,把她期待了那麼久的婚禮,說取消就取消了。
林沛努力把眼淚忍回去,“下個月二十號,我的婚禮會如期舉行,既不會取消,也不會錯後!”
“實話告訴你,你不必來了,新郎我已經另有人選了!”
這輩子,誰也別想阻止她在這天辦婚禮,就算嫁給岑鐸當同妻,結了再離,就算天上下刀子,她也要在這一天,穿上婚紗當一回新娘子!不然她死不瞑目!
顧思明看著林沛,感到陌生。
她果然還是被家裏寵壞了,為了逼他妥協,連新郎換人這麼荒唐的謊話都編得出口。她這樣任性,也許並不適合站在他身邊。
“林沛,你太讓我失望了!”
“記住你今天的話!別後悔!”
“婚禮那天,誰愛去誰去,別指望我會出現!你死了這條心吧!”
顧思明拉著陳瀟瀟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你的錢我會盡快還你!”
“瀟瀟我救定了!你不當好人!我來當!”
陳瀟瀟沒想到顧思明給她交手術費的錢,居然是林沛的!被顧思明拉走的時候,腦子都是懵的。
難道顧老師並不像她想的那麼事業有成?
陳瀟瀟回頭看了看林家住的這個別墅小區。林家這麼有錢,林家千金倒貼也要嫁的人,怎麼可能不優秀?
一定是林沛上趕著追求顧老師,才會想盡辦法給他塞錢,他一向不太會拒絕人,推脫不掉才收下的。
如今分手又要把錢要回去,她這哪裏是要錢?分明是舍不得放手,想用這種方法逼顧老師屈服!
林沛也真夠傻的,男人都要麵子,顧老師吃穿用度都不差,又年輕有為,前途無量,怎麼會被區區九十萬輕易拿捏?
林沛要用錢來維係的感情,她沒有開口,顧思明就主動提出來願意幫她出手術費,寧願取消婚禮也要救她。
顧思明對她,終究是和林沛不同的。
陳瀟瀟抱緊顧思明的手臂,笑著最後看了一眼林家人。
林沛,是你技不如人,顧老師她收下了!
“沛沛,別難過,這種人分了是好事,好在沒領證,也沒辦婚禮,這哪是分手,這分明是及時止損。”一向嘴裏吐不出好話的林拓難得拍著林沛的肩膀安慰她。
“你哥我大出血五十萬給你撐場麵,牙都咬碎了,你可不許明天睡醒心一軟再轉過頭去吃回頭草!我已經把你下個月結婚的消息發到朋友圈和業主群了!我要在你婚禮上把我之前送出去的份子錢收回來,回回血!”
顧思明領著那個女學生一走,林沛臉色就不好。林拓死看不上顧思明,生怕林沛反悔,還沒回到室內就把這個天大的喜訊散播了出去。
林沛腦子“嗡”的一聲。
“林拓,你是不是有病?誰讓你發了?我剛吹牛B的!你趕緊撤回!”
上一世那場沒辦成的婚禮,是林沛心口的傷,剛剛氣氛烘到那兒了,她就是想惡心顧思明兩句,根本沒想那麼多。
“什麼?你剛不是說你婚禮照舊,新郎換人嗎?你不是說和梁家那小子進展挺順利的嗎?我以為你下個月要和他結婚......我都把消息發到公司群了!”
林勇良舉著手機看向林沛。
“我也發到家族群了......”薑迎看著林沛尷尬笑了笑,“媽媽是看你眼睛終於複明了,太高興了,一時沒忍住......”
他們到底是有多討厭顧思明?上輩子她到底是有多不聽勸,才會嫁給顧思明啊?
她剛剛為什麼要逞一時口舌之快啊?這下好了!
岑鐸雖然和她簽了協議,但是協議裏沒提過要辦婚禮。她拿著人家每月五十萬的服務費,怎麼好意思開口讓雇主配合她辦婚禮?
岑鐸是岑家唯一繼承人,他結婚是要通報董事會,公司要發公告的。
要是沒和岑鐸簽協議,她還可以雇個演員陪她演一場,過把癮,全了她的麵子,彌補一下上輩子的遺憾。
現在簽了協議,她要是自己偷偷辦場婚禮,那不是打岑鐸的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