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跟我回去。”他開口,語氣是命令。
“這裏就是我的家。”喻濃冷冷頂了回去,伸手就要關門。
陸燼眼疾手快,用腳抵住門縫,高大的身軀擠了進來。
“砰”的一聲,門在他身後關上,也將這小小的空間襯得愈發逼仄。
“陸燼!你私闖民宅!”喻濃氣得渾身發抖。
“民宅?”
陸燼環視了一圈這個小得可憐的公寓。
目光所及除了幾件簡單的家具,就是堆滿圖紙和資料的工作台,空氣中還彌漫著一股打印機墨水的味道。
他嗤笑一聲,眼底的輕蔑毫不掩飾:“喻濃,你就住在這種地方?”
這語氣,像是在看一個離家出走,不自量力的孩子。
“這裏再小,也比你們陸家那個冰冷的籠子好。”喻濃不想跟他廢話,指著門口,“這裏不歡迎閑雜人等,請你立刻離開。”
陸燼沒理會她,徑直走到那張堆滿資料的工作台前。
他隨手拿起一張圖紙,上麵是密密麻麻的數據和結構圖。
他看不懂,但這不妨礙他做出評價。
“我知道,你想證明自己的價值。”他將圖紙扔回桌上,轉過身看著她,語氣裏帶著一種施舍般的大度。
“跟我結婚這麼多年,我從來不認為你是個無用之人。你隻是被家庭耽誤了。”
他頓了頓。
“如果你實在想做點什麼,隨時可以來陸氏。我名下那麼多公司,隨便你挑一個,想怎麼展示你的‘價值’都可以。我陸燼的女人不需要在外麵看人臉色。”
又是這樣。
又是這種高高在上的,自以為是的態度。
他永遠看不到她本身的價值,他給的一切,都建立在“我陸燼的女人”這個身份上。
他不是在認可她,他隻是想把她重新納入自己的掌控範圍。
一股深深的疲倦感湧了上來,喻濃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陸燼,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她看著他,眼底是一片死寂的荒漠。
“我想要的從來不是依附於你,不是頂著‘陸太太’的光環去作威作福。”
“我想要的是靠我自己的能力,讓我‘喻濃’這個名字被人看到,被人認可!而不是作為誰的妻子,誰的附屬品!”
“我們是夫妻!”陸燼被她決絕的態度刺痛,聲音陡然拔高。
“有什麼事就應該互相坦白!你想開工作室,可以,我給你投錢,給你找最好的人脈和資源,我鼎力支持你!這難道還不夠嗎?”
“不夠!”喻濃想也不想地拒絕,“陸燼,我不需要你的施舍。這一次我要用我自己的本事,讓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兩人的爭吵被一陣突兀的門鈴聲打斷。
陸燼皺著眉去開門,是徐濤提著一個精致的保溫桶站在門外。
“陸總,您要的宵夜。”
徐濤看到屋裏劍拔弩張的氣氛,又瞥見喻濃冰冷的臉色,立刻識趣的將東西遞給陸燼,轉身就走,多一秒都不敢停留。
食物的香氣飄散開來。
喻濃皺眉,指著門口:“你到別的地方吃,不要把味道弄臟了我的工作室。”
“臟?”陸燼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他打開保溫桶,將熱氣騰騰的海鮮粥盛出來一碗,徑直走到她麵前。
“我還沒吃飯。”他盯著她,用上了苦肉計。
見喻濃不為所動,他又換上了激將法,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怎麼,我們叱吒風雲的喻總,連陪前夫吃頓飯的膽量都沒有?還是說,女強人都是不食人間煙火的?”
喻濃懶得理他。
她一整天都在忙,隻早上喝了杯咖啡,水米未進。
此刻被熱粥的香氣一勾,胃裏頓時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
她臉色一白,下意識伸手按住了胃部。
“你怎麼了?”陸燼立刻察覺到她的異樣,上前一步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語氣裏帶著一絲緊張。
“沒事。”喻濃推開他,轉身從抽屜裏翻出一盒胃藥,熟練地倒出兩粒,幹咽了下去。
那熟練的動作,刺痛了陸燼的眼。
他一把奪過藥盒,看清上麵的字,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什麼時候有胃病了?”他厲聲質問,眼底是壓不住的怒火,“喻濃,你就這麼不會照顧自己嗎?!”
這句指責,像一根導火索,瞬間點燃了喻濃心底積壓的所有委屈和怒火。
她猛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眶裏滿是譏諷和恨意。
“照顧自己?陸燼,你有什麼資格說這句話?”
“你問我什麼時候有的胃病?我告訴你!就是跟你結婚這五年,落下的病根!”
陸燼被她吼得一愣,滿臉的不可思議:“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喻濃笑了,眼淚卻不爭氣地滾落下來。
“結婚五年,我每天變著花樣給你做一日三餐,等你回家吃飯。可你呢?你什麼時候準時回來過?今天說有應酬,明天說要開會,我做好的一桌子菜從熱等到冷,從天亮等到半夜!”
“我怕飯菜涼了你胃不舒服,就一直溫著,等你回來了再陪你一起吃。可你十次有九次都是喝得醉醺醺地回來,或者幹脆徹夜不歸!”
“我一個人守著那棟空蕩蕩的房子,守著一桌子冷掉的飯菜,饑一頓飽一頓,時間久了,這胃不就壞了嗎?”
她字字泣血,每一句控訴,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陸燼的心上。
他徹底僵住了。
他從來不知道,在他看不見的那些日日夜夜裏,她竟然是這樣過來的。
他以為她在家養尊處優,過著所有人都羨慕的富太太生活。
卻從沒想過,這富足生活的背後,是無盡的等待和足以摧毀健康的孤獨。
原來,她的胃病真的是因為他。
一股愧疚和自責如潮水般將他淹沒,疼得他心臟都在抽搐。
“我......”他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看著她因疼痛而蒼白的臉,和那雙蓄滿了淚水卻倔強的不肯認輸的眼睛,心疼得無以複加。
下一秒,他端起那碗粥,舀起一勺,不由分說遞到她嘴邊。
“張嘴。”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卻很是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