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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父皇為拉攏大將軍薛長恭,要將醫女江雪舞指婚給他。

可賜婚宴上,我失足落入湖中,慌亂間被薛長恭救上岸。

為全皇家體麵,他改娶了我,江雪舞遠走邊塞。

婚後,薛長恭讓我獨守空房。

我散盡私庫,源源不斷接濟遠在邊關的薛家,事事替他周全。

直到他戰死沙場,親兵帶回他的絕筆:

“鄭子歆,來世求你放我與雪舞一條生路。”

再睜眼,我又回到落水那一刻。

岸上的薛長恭看著水中掙紮的我,轉頭拂袖而去。

看來,他也回來了。

這一回,我便遂他所願。

1

冰冷的湖水倒灌進鼻腔。

窒息感瞬間淹沒了我。

前世我不通水性,才逼得薛長恭隻能將我救起,被迫娶我。

但這一世不一樣。

前世我特意耗了半年功夫苦學水性,區區湖水困不住我。

不等岸邊慌作一團的內侍伸手搭救,我撐住湖邊青石,借力翻身上岸。

渾身濕透的錦袍緊緊貼在身上,一路踩出濕漉漉的水痕。

我目不斜視,徑直闖進大殿。

殿內絲竹驟停,滿殿的目光齊刷刷釘在我身上。

父皇猛地拍向扶手,龍顏震怒,聲音裹挾著滔天怒火砸下來:

“鄭子歆!身為皇家公主,一身濕衣闖殿,你可知何為體麵?”

皇後眉心緊鎖,滿臉失望,抬手示意宮人上前替我遮擋,眼底滿是恨鐵不成鋼。

人群裏,江雪舞攥著一方素白絹帕,快步擠到我身側。

她故作擔憂,輕柔扶上我的胳膊,柔聲細語:

“公主您沒事吧?湖水寒涼,仔細染了風寒。”

可她眼底藏不住的得意,明目張膽飄向主位的薛長恭。

我垂眸,漠然掃開她虛情假意的手。

主位之上,薛長恭一身銀紅將軍朝服,身姿挺拔。

那雙眸子和前世他被迫迎娶我那日,看向我的眼神分毫不差。

刹那間,我徹底篤定。

薛長恭和我一樣,重生了。

他方才岸上冷眼旁觀,轉頭拂袖離去,根本不願救我。

就是想避開這場變故,順理成章迎娶江雪舞。

前世我掏心掏肺,換來一紙絕筆求我放手。

這一世,我何必再死纏爛打惹人厭煩。

不等父皇繼續斥責,我撩開沉重滴水的裙擺跪了下去,聲音清晰傳遍整座大殿。

“父皇,兒臣叩請陛下收回賜婚聖旨。”

滿堂瞬間安靜,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愣住,沒人敢相信一向癡戀薛長恭的我,會主動求退婚。

我脊背挺直,一字一句,坦蕩無半分委屈:

“今日兒臣殿前失儀,舉止粗鄙,配不上戰功赫赫的鎮國大將軍。”

“薛將軍與江醫女情意相投,乃是天作之合,兒臣願成全二人佳話。”

話音落下,大殿死寂一片。

文武百官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不斷。

薛長恭僵在原地,眼底滿是錯愕。

似乎萬萬沒想到,從前追在他身後寸步不離的我,會主動斬斷婚約。

江雪舞臉上假意的擔憂僵住,可眼底的喜色幾乎要溢出來。

父皇臉色青黑,怒意在大殿裏彌漫開來。

我跪在地上,心如止水。

薛長恭,你想要的自由我親手送你。

2

我的退婚之言落地,死寂持續了足足數息。

薛長恭率先回過神,快步踏出列,躬身垂首,一副進退兩難的模樣。

他語調溫和,字字句句卻將所有過錯推到我身上:

“陛下,臣與江醫女早年確有幾分交情,若公主心中不願,臣萬萬不敢強人所難。”

“此事全憑公主心意,臣絕不強求。”

輕飄飄一句話,把自己塑造成無辜受害者。

仿佛是我蠻橫無理,攪黃了大好婚事。

父皇本就怒火攻心,聽見這話,一掌狠狠拍在桌上。

青瓷茶盞瞬間碎裂,滾燙茶水濺滿桌麵,碎裂瓷片四散滾落。

“放肆!”父皇厲聲嗬斥,“賜婚乃是皇家顏麵,你說退便退?”

“鄭子歆,你如此不知規矩,即日起打入皇家家廟,禁足三年,好好反省自身過錯!”

話音剛落,江雪舞立刻跪伏在地,柔弱落淚,擺出一副為我求情的善良模樣。

“陛下息怒,公主年少心性單純,今日落水受驚才失了分寸,並非有意衝撞大殿。”

“家廟清苦,公主金枝玉葉怕是難以承受。”

她抬袖拭淚,柔聲提議,字字暗藏算計:

“不如將公主送往邊塞皇家庵堂修行,一來遠離京城是非,避開今日風波。”

“二來庵堂常年為邊關將士祈福,也算為國分憂。”

話裏話外,無非是想把我遠遠打發去苦寒邊塞,徹底掃清她嫁給薛長恭的阻礙。

殿內眾人都聽出她的心思,卻無人敢出言反駁。

皇後欲要開口替我求情,我直接磕了一個響頭。

“兒臣遵旨。”

滿殿人皆是一驚,誰都沒想到我會如此幹脆應下苦寒邊塞。

前世得知賜婚旨意那日,我欣喜若狂。

躲在公主府熬夜半月,一針一線繡平安帕,滿心歡喜送到將軍府,隻盼薛長恭戰場平安。

那時我眼底的愛慕濃烈滾燙,與此刻淡漠疏離判若兩人。

薛長恭上前一步,出聲追問:

“鄭子歆,你可想清楚了?邊塞苦寒,庵堂清苦,絕非玩笑。”

他以為我隻是一時賭氣,隻要稍加勸說,我便會回心轉意像從前那般對他癡心不改。

我自地上起身,衣擺水漬順著地磚流淌,自始至終沒有分給薛長恭半分餘光。

“求之不得。”

留在京城,日日重溫前世錐心刺骨的傷痛,倒不如遠赴邊塞。

薛長恭身形一滯,臉上的從容消散大半。

江雪舞跪在一旁,垂落的眼眸裏掠過一絲快意,嘴角壓不住上揚。

父皇見我自願領罰,揮袖定下旨意,三日後便安排車馬送我動身前往邊塞。

百官紛紛散去,無人再留意我這個主動放棄婚約、自請流放的公主。

我轉身走出大殿,任由滿身濕冷包裹自己。

前世傾盡所有換來一句來世求我放手。

今生我先走一步,斷幹淨所有牽扯。

3

賜婚宴散場,我回公主府休整,靜待前往邊塞。

府中暗衛每日替我打探京中動靜。

傍晚時分,暗衛躬身入內稟報,帶來將軍府的消息。

往年薛家鎮守邊關,所有糧草打點全由我動用公主府私庫出麵周旋。

我提前打點好各處關節,糧草輸送一路順暢,從未延誤。

今年沒了我薛家糧草籌備寸步難行,掌管糧草的文官處處刁難,邊關補給足足要滯後半月才能啟程。

薛長恭聽聞消息,當場砸碎書房全套茶具。

前世我為他打理各項事務,事無巨細全部妥當。

甚至連他常年舊傷複發,需要極難尋得的天山雪蓮。

我都會提前三個月派人遠赴西域采買,妥善封存送往軍營。

薛家上下老小、親友往來應酬,我從未讓他分過半分心。

可如今江雪舞入主將軍府打理瑣事,連簡單嫁妝賬目都算不明白。

聽聞那日江雪舞手裏捧著一本嫁妝賬目,眉頭緊緊皺起。

她將賬本拍在桌上,語氣帶著不耐與嬌嗔:

“府裏賬目繁雜,區區百兩銀子都來回核對好幾遍。”

“這些銅臭俗事,我哪裏懂得打理,看得人頭昏腦脹。”

兩相一對比,高下立見。

第二日清晨,府門外傳來侍衛通傳,薛長恭親自登門。

他一身常服,依舊端著大將軍高高在上的架子。

踏入我院中涼亭,居高臨下看著我語氣帶著施舍般的從容。

“子歆,前日大殿之事我不與你計較。我思慮許久,願給你一個歸宿。”

他緩緩開口,仿佛施予天大恩典。

“我上奏陛下,求娶你為平妻。”

“日後迎娶雪舞入府,你二人同入將軍府,雪舞隨我一同前往邊關。”

“府內大小中饋交由你打理,絕不會虧待你半分。”

薛長恭說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他自認給足了我台階,給了一個女人最大的體麵。

篤定我癡戀他多年,隻要鬆口接納,我定會感恩戴德立刻嫁給他。

說罷,他端坐在石凳上,靜靜等候我欣喜落淚。

我垂眸聽他說完全程,心底隻覺荒唐可笑。

4

前世我做正妻,傾盡所有換來一紙絕情絕筆。

如今他竟想讓我屈居平妻,與心上人同處一府,繼續替他操持所有繁雜瑣事,成全他和江雪舞恩愛相守。

天底下哪有這般兩全其美的好事。

聽完薛長恭這番自以為天大恩惠的話,我沒忍住,低低笑出聲。

笑聲清亮,在安靜院落裏格外刺耳。

薛長恭臉上從容矜貴的神色瞬間僵住,眉頭狠狠皺起,眼底浮起不耐。

“你笑什麼?”

我抬眼,笑意盡數斂去,沒有半分猶豫:

“我不嫁。”

薛長恭臉上從容自持的笑意瞬間僵住,整個人愣住。

在他固有認知裏,我愛慕他數年。

哪怕當眾請辭,也隻是一時賭氣,故作姿態欲擒故縱。

他主動退讓,許諾平妻之位,已是放下身段做出最大讓步,我理應立刻答應。

他不敢相信我會這般幹脆回絕,上前一步逼近我,語氣滿是譏諷。

“鄭子歆,你裝什麼清高?”

“全京城誰不清楚,從前你為了嫁我,費盡心思鬧出無數動靜。”

“如今拒婚又拒做平妻,難不成你真打算在冷清庵堂做一輩子姑子?”

“皇家棄婚公主,往後在京中隻會遭人恥笑。”

“除了我,誰還會要你這個名聲掃地的棄婦!”

字字句句,都篤定我離不開他,認定我別無選擇。

我攥緊手心,正要開口駁斥他的自大傲慢,院門外忽然傳來聲響。

守院門內侍拔高嗓音通傳:

“沈將軍到......”

我下意識轉頭望去。

院門被推開,一道挺拔身影踏步而入。

沈驚硯一身未卸的銀白戰甲,風塵仆仆。

顯然剛從邊關回京,連府邸都未曾回。

下一瞬,他雙膝微屈,直直單膝跪在我身前。

“臣沈驚硯,傾慕公主已久。”

“求公主,嫁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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