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清晨,陳浩架設了三台手機直播。
一台對著他,一台對著老陳,還有一台,對準了那些密密麻麻的鴿籠。
“家人們,大家早上好。”
陳浩對著鏡頭,眼眶通紅,聲音哽咽。
“這就是我父親,一個被晚期癌症折磨了三年,經曆了一次次化療,硬生生靠著養鴿子撐到現在的奇跡老人。”
鏡頭切到老陳。
他滿臉慈祥地看著鴿子,顫巍巍地伸出手,摸著鴿子的羽毛。
“我們今天會在天台送養生茶感謝鄰居們對陳父養鴿子的理解和支持。”
“這邊也預告一下,今天直播間右下角,我們上架了每盒599元的抗癌奇跡茶。”
“我爸就是喝這個,才挺過化療的。”
百萬網友在彈幕裏瘋狂刷屏:
【爺爺加油!一定要戰勝病魔!】
【已下單三盒,支持孝順兒子!】
鏡頭外,老陳臉上的慈祥蕩然無存。
他冷笑一聲,拿起角落裏的鏟子,走到左邊鴿籠裏堆積如山的糞便前。
趁著鏡頭沒有對準他,他拿起鐵鏟,揚起鐵鏟將成堆鴿糞一鏟子,鏟向樓下。
躲在樓梯間防火門後的我拍下了全過程,
手裏的備用手機,正連著花房頂部的隱蔽廣角相機。
花房的畫麵傳回我的手機屏幕:
啪、啪、啪的鴿子屎砸在我的花房的玻璃上,隨後完美滑落到樓下平台。
我將這十秒的監控視頻直接上傳到短視頻平台。
然後,我點開陳浩的直播間,在彈幕裏刷屏打出了自己實名認證的賬號名字。
陳浩還在拿著茶葉一個勁推銷,看著彈幕,滿臉疑問。
隨後,我推開門,舉著兩部手機,闖入了他直播間的鏡頭裏。
“裝病賣慘,高空拋糞,這就是所謂的抗癌奇跡?
“大家看清楚了,這就是你們心疼的抗癌老人!”
我把剛才的視頻在鏡頭前點擊播放。
陳浩驚呼一聲:“你這個瘋子來幹什麼!”
他衝上來,伸手就搶我的手機。
“你這是偷拍!你侵犯隱私!”
他將我推搡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啪的一聲,我的備用手機摔在地上,屏幕碎成了蜘蛛網。
就在這時,樓梯口湧上來一群人。
馬姨、李叔、王嬸帶著十幾個業主,氣勢洶洶地衝上天台。
“好啊你,溫曉棠!你還有臉跑到小陳的直播間鬧!”
馬姨指著我,對著直播鏡頭大喊:“網友們,我們都是小區的鄰居,我們可以作證!”
“這個女人的花房就是違建!她處處為難老人,老陳平時素質可高了!”
李叔也滿臉正氣:“今天拋點糞怎麼了?那都是被你氣出來的!你把老人逼到什麼份上了!”
直播間的彈幕鋪天蓋地,幾乎把屏幕掩蓋。
【惡鄰去死吧!她還敢跑到直播間來鬧】
【逼死抗癌老人不得好死!】
【全小區都作證了,我們去她賬號人肉她。】
陳浩看著沸騰的直播間,眼底全是得意。
流量到了極致,帶貨的銷量正在瘋狂暴漲。
他笑著,走到天台消防栓旁,一把抽出的消防斧。
“既然你不給活路,今天我就替天行道砸了你的花房!”
他拖著斧子,一步步朝我逼近。
我被逼得節節敗退,一直退到天台的水泥護欄邊。
底下就是十六樓的高空。
退無可退。
陳浩走到天台邊,對著下方我的花房頂棚,高高掄起了消防斧。
“家人們,今天我就替天行道!”
他大吼一聲,作勢就要鬆手將斧頭砸下去。
全網的狂歡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
馬姨他們激動地鼓掌。
就在斧子即將脫手落下的刹那。
在鴿籠深處的老陳,傳來一聲極度恐懼的尖叫。
“鬼啊!!見鬼啦!”
陳浩愣住了,不得不放下斧子,拿著直播的手機,跟馬姨等人走向鴿子籠。
鏡頭掃入昏暗的鴿舍內。
隻見一個身披黑色及地鬥篷的詭異身影,正像蜘蛛一樣趴在巨大的鴿籠網上。
一身吸血鬼裝扮的奶奶,頭發披散著,滿嘴都是猩紅刺目的黏稠液體。
她的一隻手,抓著一隻我定製的“半毛鴿子”。
當著百萬網友的麵,露出尖尖的牙齒,嘎巴一聲脆響。
她生生扯斷了那隻鹵鴿帶著毛的翅膀,一口咬下去,紅色的汁水順著下巴滴落。
她慢慢回過頭,森白鋒利的尖牙,眼神直直地看著老陳的脖頸,發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獰笑。
“活物......好香啊......”
陳浩嚇得連退三步,手機幾乎拿不穩,聲音完全變調:“你......你到底是人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