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評標結果要三天後才公示。
那三天,我一次都沒去查。
不是不緊張,是不想讓結果影響狀態。
周曉雨問我為什麼這麼淡定。
我說,因為我輸得起。
最壞的結果,不過是回到原點。
而我已經從零開始過一次了。
第三天上午十點,省設計院官網發布了中標公示。
陳舟第一個看到的,他直接從陽台衝進辦公室,手機差點甩飛。
“孟姐!中了!我們中了!”
周曉雨尖叫了一聲,賀峰把手裏的鉛筆直接拍斷了,秦嵐蹲在地上哭了。
我盯著電腦屏幕上的那行字——
“中標單位:重樾建築設計谘詢有限公司(聯合體牽頭人)”
看了五遍。
然後用座機撥了一個電話。
“顧院,謝謝您。”
“別謝我。是你的方案自己贏了。”
顧遠方在電話裏笑著說。
“評委組投票的結果是四比一。那個‘留白’的概念,把所有人都打動了。”
掛掉電話,我轉身看向團隊。
四個人都在看著我。
我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
最後隻說了三個字。
“吃火鍋。”
但那天晚上,火鍋沒吃成。
因為消息傳得太快了。
不到兩個小時,業內所有相關群都在討論重樾中標這件事。
有人在說,重樾一個成立不到兩個月的新公司,打敗了清樾這樣的老牌事務所。
也有人在說,孟瑤這是帶著原班人馬另起爐灶,這是對老東家最大的背刺。
還有人在說,霍明哲當時就該答應孟瑤的條件,這下雞飛蛋打,清樾的投標部估計要炸。
而我的手機,被消息轟炸到自動關機。
重新開機後,第一眼看到的是霍明哲發來的消息。
不是恭喜,是一句質問。
“孟瑤,你真的覺得自己能做好?”
我回了一句。
“我能不能做好,不是你決定的。”
然後刪掉了他的對話窗口。
中標的第三天,霍明哲那邊出事了。
起因是省設計院在公示期間,會對中標單位的聯合體成員進行資質複查。
重樾的聯合體是省二建,沒有問題。
但複查過程中,有評審專家順帶提了一個問題。
“這次投標中,清樾設計提交的業績證明裏,城市綜合體項目的相關資料,主創設計師到底是誰?”
清樾的標書裏,在那份業績證明的項目負責人一欄,寫的是霍明哲。
但省院的人調出了當年那個項目的竣工檔案。
檔案裏白紙黑字。
主創設計師:孟瑤。
項目負責人:霍明哲。
兩份文件對不上。
於是省院法務部出了一個函件,發給了清樾。
要求他們解釋業績資料與檔案不符的原因,並說明該項目中霍明哲和孟瑤各自的實際貢獻。
如果不予解釋或者解釋不合理,將被認定為業績造假。
霍明哲收到函件的時候,據說是把辦公室的杯子砸了三個。
因為這份業績不僅涉及本次投標,還涉及清樾過去三年用這個項目申報的兩個省級獎項。
如果被認定造假,那些獎項也要撤回。
而最致命的是——清樾正在談的另一筆融資,投資方就是衝著這些獎項來的。
我聽說這些的時候,沒有幸災樂禍。
不是不生氣,是我知道,這不是我的反擊。
這隻是因為我自己站出來,拿回了本來就屬於我的東西。
那段時間,經常有媒體打電話來約采訪。
有記者問,有人說你這次中標,是踩著老東家上位的,你怎麼看?
我反問了一句。
“如果一個人被偷了東西,多年後找回了失物。你覺得是小偷需要同情,還是失主需要懺悔?”
記者沉默了幾秒。
“孟老師,您這句話可以發表嗎?”
“可以。大號加粗,我擔著。”
那篇采訪發出去以後,輿論徹底一邊倒了。
原本還有人說風涼話的同行,也收了聲。
隨後,省建築裝飾協會的年度評獎,把“最佳公共建築設計獎”和“年度新銳設計機構”兩項大獎給了重樾。
頒獎典禮上,主持人請我說獲獎感言。
我站在台上,看著台下的同行和評委,忽然想起一年多前那個下午。
那是我最後一次踏進清樾的會議室。
我抱著自己的私人物品離開,電梯的鏡子映出我發白的臉。
那天的我,連明天的方向都不知道在哪裏。
而今天,我站在這裏。
“其實沒有什麼感言。”
我靠近話筒。
“我隻想說一句,送給所有正在經曆不公的人。別跪。”
“跪下去很容易。但一旦你跪過一次,就會覺得跪著也可以接受。然後你就會慢慢忘了,自己本來是可以站著的。”
“所以——別跪。”
台下安靜了一秒,然後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我看到人群裏,霍明哲的妻子也在。
她是以她名下那家材料公司代表的身份來的。
她低著頭,沒有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