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地下洗衣廠泡了兩年強堿水,右手腐蝕見骨。
夜裏疼得咬碎牙關,我以為是在替惹上權貴的老公和親爹擋災。
直到今天刷馬桶時,撞見他們正和主管分錢。
親爹罵:「廢了正好,免得妨礙瑤瑤上位。」
老公彈著煙灰冷笑:「不如送給流浪漢,徹底弄爛她。」
我笑了,端起滾燙的燒堿水,直接澆透了他的新皮鞋。
他們大概忘了,那五百萬的原始賬本,還在我床底下。
刺耳的慘叫劃破了地下工廠渾濁的空氣。
“啊——!我的腳!”
林峰抱著他那雙冒著白煙的新皮鞋,在肮臟的水泥地上瘋狂打滾。
皮鞋迅速卷曲、變形,一股皮肉燒焦的惡臭混雜著強堿的刺鼻氣味,瞬間彌漫開來。
“瘋了!你這個賤人瘋了!”
主管最先反應過來,一個箭步衝上來,蒲扇大的巴掌狠狠扇在我臉上。
我被打得一個踉蹌,耳朵裏嗡嗡作響,腥甜的液體從嘴角溢出。
我沒躲,也沒吭聲。
隻是死死地盯著地上那個曾經與我同床共枕五年的男人。
他的褲襠也被濺上了滾燙的堿水,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爛,露出底下被燙得血肉模糊的皮膚。
“陳念!你他媽找死!”
林峰疼得麵目猙獰,連滾帶爬地衝過來,一腳踹在我心口。
我像個破麻袋一樣飛出去,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五臟六腑都錯了位。
劇痛讓我眼前陣陣發黑。
可我腦子裏卻無比清晰地閃過兩年前的畫麵。
同樣是這個男人,林峰,拿著一本假賬拍在我臉上。
“念念,公司出了五百萬的壞賬,是許瑤做的,但她爸是董事長,我們惹不起。”
“你先頂下來,我發誓,我砸鍋賣鐵也會把你贖出來!”
我的親生父親陳建國,在一旁老淚縱橫地拽著我的手。
“念念啊,你媽心臟不好,要是那些討債的天天上門,她會沒命的啊!”
“爸求你了,你就當是為了這個家,犧牲一次!”
為了我那還在外麵撿瓶子補貼家用的母親,為了我那發誓愛我一生的丈夫。
我簽了字。
被一群凶神惡煞的男人押進這個不見天日的地下洗衣廠。
每天在足以腐蝕骨肉的燒堿水裏浸泡十八個小時。
右手爛得隻剩下森森白骨,夜裏疼得隻能把舌頭咬出血,才能壓抑住慘叫。
我以為我在贖罪,在保護我的家人。
原來,我隻是他們向上攀爬的墊腳石,一個可以隨意丟棄的垃圾。
林峰的拳頭雨點般落在我身上。
我蜷縮起來,用那隻還算完好的左手緊緊護住頭。
不能死。
我還不能死。
那本真正的原始賬本,那台鎖著所有舉報證據的舊手機,還在我的床鋪底下。
我要活著出去,把他們,一個個親手送進地獄。
“住手!別打了!”
陳建國終於從驚恐中回過神,假惺惺地衝上來拉住林峰。
“打死了她,誰替瑤瑤去升職宴上提包?”
林峰的動作一頓,喘著粗氣,一腳踩在我那隻已經露出白骨的右手上。
“啊!”
我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他似乎很滿意我的反應,露出一個殘忍的笑。
“把她給我關到禁閉室去,餓她三天,看她還敢不敢發瘋!”
我被兩個保安像拖死狗一樣拖走。
路過他們身邊時,我忽然抬起頭,衝著他們詭異地笑了起來。
我一邊笑,一邊哭,嘴裏胡言亂語。
“哈哈哈哈,都得死,你們都得死......”
林峰和陳建國被我瘋癲的樣子嚇了一跳,臉上閃過一絲嫌惡。
“晦氣!趕緊拖走!”
禁閉室的鐵門在我身後重重關上。
四周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我躺在冰冷潮濕的地上,感覺肋骨斷了好幾根,每一下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痛。
但我沒有哭。
我隻是咧開紅腫的嘴角,無聲地笑了。
我拖著殘破的身體,一點點爬向牆角。
摸索著撬開一塊鬆動的地磚,從磚縫深處,掏出一個用油布層層包裹的東西。
裏麵是一台破舊的按鍵手機,和一個被塑料袋密封好的筆記本。
我顫抖著按下開機鍵。
微弱的屏幕光芒亮起,信號隻有一格。
足夠了。
我點開雲端備份的文件夾。
裏麵,兩年前那筆五百萬壞賬的真實流水,每一筆貪汙款項的去向,都清清楚楚。
還有這兩年,我偷偷記下的,這個地下工廠為許瑤父親的公司洗錢的所有明細。
看著屏幕上那些足以讓一群人把牢底坐穿的證據。
我透過門縫,望著外麵廠房透進來的微光,露出了一個比惡鬼還要猙獰的笑容。
林峰,陳建國,許瑤。
你們的好日子,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