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網戀對象一直不願意奔現。
我懷疑她騙了我,花錢找人查了她的登錄地址。
等待結果時,手機消息一條接一條彈出來。
「晚飯吃了嗎?」
「胃藥放在包裏,別又忘。」
「今天少喝咖啡,手會抖。」
我盯著屏幕,心裏那點被照顧的隱秘歡喜,忽然變成了煩躁。
她總是這樣。
溫柔,強勢,像是能隔著網絡看穿我所有狼狽。
我故意回她。
「你到底是誰?查戶口似的管我。」
對麵沉默很久。
隻發來一句。
「我是唯一希望你好的人。」
恰在這時,委托人把資料發了過來。
地址是我家。
照片裏的人穿著黑色風衣,剛從一輛商務車上下來。她側臉冷淡,眉骨淩厲,右耳那顆珍珠耳釘在夜色裏泛著冷光。
是我最討厭的人。
我名義上的姐姐,陸西洲。
我盯著那張照片,手指一點點發涼。
八年前,她進了我家。
八年前,我父親死於一場倉庫火災,陸西洲卻成了唯一被母親接回來的“故人之女”。
也是從那一年起,我的人生像被誰偷走了。
母親開始誇她穩重、聰明、有擔當。
而我,無論做什麼,都隻會換來一句。
“你要是有西洲一半懂事,我也不至於這麼累。”
我當場刪光了聊天記錄。
拉黑。
注銷賬號。
連那個陪我熬過無數失眠夜、陪我把瀕臨倒閉的工作室重新撐起來的人,也一起刪得幹幹淨淨。
然後我推開房門。
陸西洲正站在走廊盡頭。
她手裏提著一隻保溫袋,抬眼看向我。
她說:
“阿晚,吃飯。”
我最恨陸西洲這副樣子。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像她沒有頂替我的人生,沒有奪走母親的偏愛,沒有在我最落魄的時候,用那種高高在上的語氣對我說——
“江晚,你該長大了。”
我靠著門框,冷笑。
“陸總今天怎麼有空回家?公司那麼大,少了你不得停擺?”
她沒理會我的刺。
隻是把保溫袋放在玄關櫃上。
“陳姨說你兩天沒好好吃東西,我給你帶了粥。”
“誰讓你查我的?”
她終於抬頭。
那雙總是平靜得讓人厭煩的眼睛,第一次有了裂痕。
“你知道了。”
“廢話。”我拿出手機,點開那張照片,“‘白晝’是你,那個每天盯著我吃飯、盯著我睡覺、連我熬夜畫稿都要管的人,是你。”
白晝,是她的網名。
半年前,我的獨立珠寶工作室瀕臨倒閉。
合夥人卷走定金,客戶追債,員工離職,我坐在空蕩蕩的工作室裏喝了一夜酒。
那時,一個叫“白晝”的陌生賬號給我發來消息。
她說,她可以幫我看財務報表,幫我找供應鏈漏洞,幫我重新談下第一筆訂單。
我不信。
可她真的做到了。
她從不肯見麵,隻說自己不方便。
我罵她裝神秘,她便給我寄來一盒胃藥,裏麵附了一張字條。
“先活下去,再談贏。”
那是我人生最狼狽的一段日子。
也是唯一有人堅定站在我身邊的日子。
可現在我知道,那個人是陸西洲。
我隻覺得惡心。
“你看我笑話很好玩嗎?”
“不是。”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她沉默。
這沉默比任何解釋都讓我火大。
我抓起保溫袋,狠狠砸到她腳邊。
“滾出去。”
保溫袋裂開,熱粥灑在她鞋麵上。
她沒有躲。
隻是彎腰,一點點把地上的碎蓋子撿起來。
然後她說:
“可以。但你工作室那份融資合同,今晚別簽。”
我一頓。
“什麼意思?”
“盛硯給你的那筆錢,不能拿。”
盛硯,是我交往兩年的男朋友。
也是唯一一個在我最困難時,說願意陪我一起撐下去的人。
陸西洲抬起眼,聲音很輕。
“江晚,他想要的不是你的工作室。”
“他想要的是你父親留下來的專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