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宅起火的事,我沒有報警。
因為我知道,唐嶽既然敢做,就不會留下痕跡。
我先請人換掉所有門鎖,在院裏裝上監控,又把鐵櫃裏的東西全部轉移到市裏的律師事務所。
然後,我給大賽組委會發了一封郵件。
申請暫緩扶持金撥付,並將資金全部納入獨立項目賬戶。
項目名稱是:
“嵐江古橋遺存調查與修複檔案複原計劃。”
負責人問我:“你確定?這個方向和你原本提交的方案差異很大。”
我說:“確定。”
六十萬不多。
卻足夠讓我拿到一張進入嵐江項目現場的通行證。
一周後,我以青年修複師顧問的身份,走進了文瀾集團的項目部。
唐嶽在會議室看見我,臉色很難看。
“誰批準你來的?”
項目總監笑著介紹。
“唐總,這位是全國金獎得主江照微。縣文保中心建議,古橋區域的表層清理和遺存登記,由她協助負責。”
唐嶽盯著我。
我朝他點頭。
“唐總,以後請多指教。”
他勉強笑了笑。
“江老師年輕有為。”
那天,我在古橋西側的臨時庫房裏見到一個叫陸岑的人。
他是縣文保中心的項目監理,三十歲左右,話不多,臉上總帶著熬夜後的倦意。
他看見我整理構件編號,突然問:
“你是不是在查二十三年前的事故?”
我手上一頓。
“為什麼這麼問?”
他指了指我手裏的舊圖紙。
“編號習慣不對。這是嵐江橋舊工程隊的標記法。”
我沒承認。
他也沒有追問。
隻是說:“別一個人查。”
“唐嶽在這片地方經營很多年。你動他的賬,他會動你的路。”
我抬頭看他。
“你為什麼幫我?”
陸岑沉默片刻。
“我父親是當年事故裏死掉的工人。”
風從破窗吹進來,卷起一地塵土。
他看著橋墩上新刷的仿古漆,語氣很平靜。
“我查了十年。”
“可每次查到關鍵處,檔案就沒了,人也不肯說話。”
“現在你來了。”
我問:“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麼?”
“不是從你這裏。”
他低頭,指向橋下。
“是從這裏。”
“我懷疑,當年被拿走的石函,根本沒有離開北原。”
當天傍晚,施工隊在清理橋東側排水溝時,挖出了一塊刻著水紋的殘石。
我蹲下去,擦掉表麵泥土。
殘石背麵有一道非常淺的刻痕。
像是某種編號。
而那串編號,和母親錄像中提到的“舊城水係圖”完全吻合。
我正想拍照,唐嶽忽然站到了我身後。
他低聲說:
“江照微,別碰。”
我沒回頭。
“這是文物,不是你的私人物品。”
唐嶽的聲音更低。
“你母親就是因為不聽話,才會落到那個下場。”
我的手停在半空。
下一秒,我抬起頭。
“你剛才說什麼?”
唐嶽沒有承認。
他隻是看著我,笑得很淡。
“我說,你母親太固執。”
“固執的人,通常活得不長。”
說完,他轉身離開。
我站在原地,掌心全是冷汗。
陸岑趕來時,我已經把那塊殘石裝進證物箱。
他看了我一眼。
“他說了什麼?”
“他承認了一件事。”
“什麼?”
“他知道我母親不是死於意外。”
當天晚上,我把錄音交給許律師。
許律師聽完後,沉默很久。
“這段話不能直接定罪,但可以證明唐嶽對當年事故內情知情。”
“前提是,我們能找到當年石函裏的原始資料。”
我問:“如果找不到呢?”
“那就查現在。”
許律師給我看了一份公開招標文件。
文瀾集團這次負責的古城改造,總預算九億七千萬。
其中“傳統石材修複與曆史街區風貌複原”一項,占了近兩億。
可陸岑此前私下查過,項目采購的所謂老石材,大部分來自外省新開的采石場。
所謂“原址修複”,極可能是拆真建假。
我明白了。
二十三年前,唐嶽參與毀掉一座古橋。
二十三年後,他靠“保護古城”的名義,再一次把手伸向那些不能說話的石頭。
而我母親留下的水係圖,很可能記錄著古城地下遺址。
一旦被證實,文瀾集團的施工方案就必須全部暫停。
唐嶽急著拿走我外婆的房子,也是因為那套房子的位置,正壓在舊城水渠的節點上。
第二天,我按計劃進入施工現場。
可剛到橋下,就發現證物箱不見了。
裏麵除了殘石,還有我拍下的所有現場照片。
庫房門鎖沒有破壞。
監控卻恰好在淩晨兩點到四點斷電。
項目部給出的解釋是線路故障。
唐嶽在會議上沉著臉訓人。
“文物丟失是嚴重事故。江老師是最後接觸證物的人,應該配合調查。”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想把這件事扣到我頭上。
我看著唐嶽,忽然笑了。
“配合當然可以。”
“不過唐總,在查我之前,不如先解釋一件事。”
我點開投影。
屏幕上是一張采購合同。
供貨方:北辰石業。
負責人:許明遠。
許明遠,是許曼青的親弟弟。
而合同上那批價值兩千七百萬的“明代舊石材”,在運輸記錄裏,根本沒有進入北原縣。
會議室安靜下來。
唐嶽盯著屏幕,眼神陰沉。
我說:“材料沒到,錢去哪兒了?”
項目總監臉色大變。
唐嶽猛地拍桌。
“江照微,你擅自調取公司合同,已經涉嫌違法!”
“那就報警查。”
我把手機放到桌上。
“正好,殘石丟了,假石料也丟了。”
“讓警察一起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