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妹妹三歲時,彈幕說的第一件事來了。
那天是媽媽生日。
媽媽年輕時是小提琴手,後來因為手傷退下舞台。爸爸花了兩年時間,替她找回一把遺失很久的古董琴。
媽媽看見琴盒時,眼淚都紅了。
妹妹江晚音趴在沙發邊,盯著那把琴看了很久。
晚上,家裏來了客人。
大人都在餐廳說話。
彈幕忽然跳出來。
【琴房。】
【她要剪琴弦。】
【三歲小孩懂什麼?當然會被原諒啦。】
我放下蛋糕叉,直接往琴房跑。
門虛掩著。
妹妹站在琴架前,手裏拿著一把小剪刀。
剪刀尖已經抵住琴弦。
我喊:“江晚音。”
她回頭,眼睛很亮。
不像害怕,更像被抓住後的不高興。
“姐姐。”
我走過去,先拿走剪刀。
“誰給你的?”
她眨眨眼:“撿的。”
我沒有和她吵。
我打開琴房門,對外麵說:“媽媽,麻煩你來一下。”
媽媽趕來時,妹妹已經哭了。
“姐姐凶我。”
彈幕冷笑。
【經典。】
【三歲哭一哭,大人心就軟了。】
可媽媽沒有立刻抱她。
她看見剪刀,看見琴弦上的淺痕,又看向妹妹。
“晚音,你為什麼拿剪刀碰琴?”
妹妹抽噎:“我想聽它響。”
媽媽蹲下來。
“想聽,可以請我拉給你聽。剪斷它,它就不會響了。”
妹妹低頭不說話。
爸爸調了琴房監控。
畫麵裏,妹妹從茶幾抽屜拿出剪刀,避開客廳,直奔琴房。
她不是隨手玩。
她知道那是媽媽最珍貴的東西。
媽媽看完視頻,臉白了一瞬。
外婆想說“孩子小”,話到嘴邊又咽回去。
最後,妹妹被取消了第二天的遊樂園計劃。
她必須向媽媽道歉,並用自己的玩具基金支付修琴費用的一部分。
三歲的孩子當然不懂錢。
但她懂失去。
她最喜歡的那套積木,被媽媽收進櫃子,標上“賠償”。
她哭得撕心裂肺。
媽媽也紅了眼。
但她沒有退讓。
晚上,我經過兒童房,聽見妹妹小聲問媽媽:“你是不是更喜歡姐姐?”
媽媽沉默幾秒。
“我喜歡你們兩個。”
“但喜歡,不等於你做錯事也沒關係。”
妹妹沒有再哭。
她從被子裏露出一隻眼,看向門口的我。
那一眼很冷。
彈幕飄過。
【她記住你了。】
我也看著她。
我知道。
這一次,我也記住她了。
五歲那年,妹妹學會了更聰明的辦法。
她不再當著監控做事。
她開始借別人的手。
幼兒園開放日,媽媽帶我和她一起去。
妹妹在班裏很受歡迎。
她會把糖分給同學,會幫老師擦桌子,還會甜甜地說:“我姐姐最厲害。”
如果不是我見過她剪琴弦的眼神,我也幾乎要相信她真的乖。
活動結束前,一個小男孩忽然過敏,臉上起了大片紅疹。
老師嚇壞了。
他媽媽衝進教室,哭著問誰給他吃了堅果餅幹。
妹妹站在人群裏,眼睛紅紅地指向我。
“是姐姐包裏的。”
所有人看向我。
我包裏果然有一塊拆開的堅果餅幹。
彈幕刷得飛快。
【來了,她第一次栽贓。】
【誰會信一個十一歲女孩沒帶零食?】
【江星梨要背鍋了。】
我沒有慌。
上一世,我就是從這件事開始,被貼上“欺負妹妹同學”的標簽。
這一次,我早有準備。
我拿出手機,點開媽媽給我裝的行程記錄軟件。
“我的包從進幼兒園開始,一直放在家長儲物櫃。期間隻有兩個人靠近過。”
老師調監控。
畫麵裏,妹妹帶著另一個小女孩走到儲物櫃前。
小女孩踮腳打開我的包,把餅幹塞進去。
老師問她為什麼。
小女孩嚇哭了。
“晚音說,她姐姐不喜歡她,想讓她姐姐被老師批評。”
教室裏一片嘩然。
妹妹立刻哭:“我沒有!她撒謊!”
媽媽這一次沒有給她台階。
她蹲下來,一字一句問:“江晚音,你確定沒有?”
妹妹哭著點頭。
媽媽撥通了爸爸電話。
爸爸趕來後,沒有吼她,隻把她帶到園長辦公室。
過敏小男孩的家長要求道歉和賠償。
爸爸當場答應醫療檢查費用由我們承擔,但也明確要求幼兒園出具事件報告。
“我女兒江晚音指使同學放置過敏源,這件事必須記錄。”
妹妹終於慌了。
“爸爸,我不要寫進檔案。”
爸爸看著她。
“你知道這會影響你,所以你也知道這件事很嚴重。”
妹妹臉色白了。
那天回家,她第一次被帶去兒童行為幹預中心。
媽媽在車上一直握著我的手。
她手心全是冷汗。
我知道她心疼妹妹。
可她更清楚,如果這次輕輕放過,妹妹以後隻會學到一件事。
傷害別人,隻要哭就可以。
晚上,彈幕罕見地安靜。
過了很久,才飄出一句。
【江家這次沒有讓江星梨忍。】
我看著窗外倒退的路燈,第一次覺得命運不是鐵板一塊。
它也會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