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傅硯舟看著我,眼神一點點沉下去。
“秦晚寧,你去過沒有?”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我知道,他已經信了。
至少信了一半。
我點頭。
“去過。”
話音剛落,傅家那幾桌親戚立刻議論起來。
聲音並不小。
他們像是故意讓我聽見。
“還真去了。”
“婚前瞞著這種事,這不是害人嗎?”
“現在有些女人太精明了,結婚要房要錢,孩子卻不肯生。”
我爸媽坐在主桌。
我媽臉色發白,手指一直攥著桌布。
我爸按住她的手,不讓她衝上來。
我提前告訴過他們,不管現場發生什麼,都先別插手。
可他們是我的父母。
聽著那些人把臟水潑到我身上,他們怎麼可能不疼。
丁淑芬走上台,指著我,手指抖得厲害。
“你真去了?”
“秦晚寧,你們秦家到底怎麼教女兒的?”
“結婚是兩家人的大事,你竟然把這種事瞞到婚禮當天。”
我看著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
“我去做婚前遺傳篩查。”
“我和傅硯舟談過,婚後兩年內要孩子。”
“這件事,他知道。”
傅硯舟眼神動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
婚房裝修時,他還陪我看過兒童房的設計圖。
藍白色的牆麵,小書架,靠窗的位置留給將來的嬰兒床。
那些細節是真實發生過的。
可在此刻,真實沒有用。
因為俞喬會拿出更像真的假證據。
果然,她歎了口氣。
“晚寧,我知道你怕叔叔阿姨生氣。”
“可是備孕評估,為什麼要掛結紮谘詢?”
她打開手機相冊。
很快,大屏幕上投出一張掛號截圖。
姓名,秦晚寧。
身份證號,是我的。
科室,生殖健康門診。
項目,輸卵管結紮谘詢。
時間,上月十六號上午九點二十。
白底黑字。
看上去清清楚楚。
上一世,我就是被這張截圖打懵的。
因為除了那個項目,所有信息都是真的。
連就診卡號都是真的。
我解釋不清。
別人也不想聽。
丁淑芬伸手指著屏幕,聲音拔高。
“你們都看見了。”
“她嘴上說備孕,背地裏掛絕育。”
“我們傅家三代單傳,硯舟是獨子,她這是想斷我們傅家的根。”
傅家的親戚立刻附和。
有人說我心狠。
有人說我不守婦道。
還有人把我爸媽也帶進去,說秦家太寵女兒,寵出一個無法無天的。
我站在台上,耳邊全是他們的聲音。
上一世,我拚命解釋。
我說這個號不是我掛的。
我說我沒有做過絕育谘詢。
我說我根本不知道這張截圖從哪裏來。
可解釋像紙一樣輕。
罵聲像石頭一樣重。
這一世,我沒有急。
我看向俞喬。
“這張截圖,你從哪兒來的?”
俞喬像是受了委屈。
她眨了眨眼,眼淚立刻蓄在眼眶裏。
“那天你讓我幫你拿手機。”
“我不小心看見的。”
“我當時嚇了一跳,可又怕你生氣,就沒敢問。”
她說得很流暢。
每一個停頓都像排練過。
傅硯舟盯著我。
“晚寧,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問他:“如果我說這張截圖是假的,你信嗎?”
他沉默。
宴會廳裏那麼多人都看著我們。
三秒鐘,足夠一個人表態。
他沒有。
他隻是移開眼,聲音變得疲憊。
“我不是不信你。”
“隻是證據擺在這裏了。”
我笑了笑。
心裏那點最後的溫度,徹底涼了。
丁淑芬看出傅硯舟動搖,立刻逼近一步。
“還解釋什麼?”
“女人不願意生孩子,可以不結婚。”
“你一邊收我們傅家的彩禮,一邊準備絕育,這不是騙婚是什麼?”
俞喬低聲勸她。
“阿姨,您別氣壞身體。”
“晚寧可能隻是壓力太大。”
“她一直覺得,女人不能為了婆家犧牲自己。”
我看著俞喬。
“我還說過什麼?”
她眼底亮了一下。
像等到了最想要的台詞。
她握緊話筒,輕聲說:“晚寧,這是你讓我說的。”
“那我隻能把聊天記錄放出來,讓大家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