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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二日傍晚,我獨自回了侯府。

門前的大紅燈籠還沒有撤下。

風吹過時,長廊兩側的紅綢不斷翻動,像是在提醒所有人,這裏剛辦過一場盛大的婚禮。

正廳內擺了八桌酒席。

裴氏宗親與蘇家長輩悉數到場。

裴書言坐在主位上,臉上敷著薄薄一層粉,唇色也被刻意遮得蒼白。

可他挺直的脊背和明亮的眼神,怎麼看都不像一個病人。

蘇明珠坐在他身旁,穿著一襲嬌豔的紅裙。

看見我進來,她立刻起身。

“姐姐,你終於回來了。”

裴書言也快步迎上來,親手替我解下披風。

“外麵風大,你一路奔波,怎麼不多穿一些?”

他語氣溫柔,動作體貼。

仿佛昨日騎著高頭大馬迎娶蘇明珠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牽著我走向主位。

蘇明珠乖巧地將位置讓給我。

“姐姐,你坐這裏。”

“你才是侯府的女主人,我絕不會與你爭。”

她一邊說,一邊微微抬手替我斟酒。

袖口滑落,露出腕間的赤金纏絲鐲。

那是裴家隻傳給當家主母的東西。

從前婆母要將它交給我,裴書言卻說鐲子樣式老舊,配不上我,便一直收在庫房中。

原來不是配不上我。

而是他早已想好要留給誰。

酒過三巡,父親率先開口。

“清棠,今日兩家長輩都在,有些話正好說清楚。”

“書言迎娶明珠,是為了衝喜保命,並非薄情負義。”

“你身為正妻,應當體諒夫君的難處。”

繼母將那份文書推到我麵前。

“隻要你在上麵簽字,明珠便以平妻身份留在侯府。”

“你離京三年,對府中事務早已生疏。”

“中饋也暫時交給明珠,等你休養好了再說。”

蘇明珠聞言,臉色一白,連忙跪到我麵前。

“母親,我不能要。”

“姐姐才是侯府真正的女主人,我怎麼能越過她?”

她端起一杯茶,含淚舉到我麵前。

“姐姐,我從未想過和你爭什麼。”

“若不是為了救姐夫,我絕不會嫁進侯府。”

“隻要姐夫能夠平安,別說讓我做平妻,便是做妾做婢,我也心甘情願。”

她說得情真意切。

手指卻牢牢搭在那枚中饋印信旁邊。

仿佛隻等我一點頭,她便會立刻將它收入袖中。

裴書言心疼地將她扶起。

“清棠,明珠為我犧牲至此,你就不要再為難她了。”

“她與我拜堂隻是為了救命。”

“你才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也是我心裏最重要的人。”

他將筆塞進我的手中。

“簽了吧。”

“別讓父親和兩家的長輩為難。”

席間眾人紛紛開口。

有人稱讚裴書言有情有義,即便得救也沒有忘記發妻。

有人說蘇明珠舍棄名節救下姐夫,是世間難得的貞烈女子。

還有人勸我不要拈酸吃醋,平白壞了兩家的情分。

從始至終,沒有人問過我這三年是怎麼過來的。

也沒有人關心我手上的凍瘡、肩上的刀傷,以及那些差點回不來的日日夜夜。

裴書言騙我離京,娶了我的妹妹。

他們用我的銀子置辦聘禮,用我母親的鳳釵裝點新娘。

如今還要我親筆承認,這是一樁救人性命的美滿姻緣。

裴書言見我遲遲沒有落筆,語氣裏多了幾分不耐。

“清棠,你向來最識大體。”

“我既然已經痊愈,你便該替我高興。”

“難道真要為了一個名分,讓所有人都下不來台?”

蘇明珠紅著眼睛靠在他身旁。

“姐夫,你別怪姐姐。”

“姐姐為你尋藥三年,心裏難免覺得委屈。”

“都是我不好。若姐姐不願意認我,我明日便離開侯府。”

她嘴上說著要走,手卻輕輕抓住了裴書言的衣袖。

裴書言立刻握住她的手。

“你救了我的命,誰也不能趕你走。”

他說完,又轉頭看向我。

“清棠,莫要再鬧了。”

“隻要你簽下文書,我們以後仍是一家人。”

我看著他們緊緊交握的手,忽然笑了。

我沒有接蘇明珠敬來的茶。

也沒有拿起裴書言遞來的筆。

我隻是端起桌上的酒杯,緩緩站起身。

滿堂賓客頓時安靜下來。

裴書言的神情終於放鬆,以為我已經選擇妥協。

蘇明珠含淚望著我,眼底卻藏不住勝利後的得意。

我舉杯看向裴書言與蘇明珠,淡淡一笑。

“那我便祝侯爺與妹妹,百年好合。”

話音剛落,侯府大門轟然洞開。

京兆府的人持令闖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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