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日,顧硯接下賜婚聖旨的消息傳進謝府。
嫡姐望向聽雪院。
“妹妹很快便要出嫁,這院子也該收拾了。”
謝珩問:“你想住進去?”
“孩子出生後,需要一處安靜的院子。”
她隨即搖頭。
“這裏是你給妹妹修的,我怎能占?”
謝珩沉默許久。
“等她嫁去北境,院子空著也是空著。”
“你若喜歡,便留給孩子。”
大婚當夜,他越過滿府紅綢來見我。
他說聽雪院永遠是我的家。
原來誓言,也這樣容易變。
下人抬來木箱。
裏麵放著禦寒的皮襖、替代玉鐲的首飾和嫁妝單子。
謝珩將赤金藥囊放在最上麵。
“連同這些,一並送進去。”
下人在屋外喊了許久。
沒有回應。
謝珩看向門前的食盒。
“昨日的藥,她也沒取?”
“沒有。”
“飯呢?”
“也沒動。”
擔憂重新爬上他的眉間。
可嫡姐隻一句話,便讓他的擔憂變成了不耐。
“她連救命藥都不要,到底想怎樣?”
這是他第一次對我生出不耐。
“藥已經送回來了,婚事也替她安排妥當。她還要拿身體同我賭氣嗎?”
雲枝忽然從回廊盡頭衝來。
她的傷還沒好,每跑一步,裙擺下便滲出血。
“侯爺,不能把聽雪院給夫人。”
她跪進雪裏,攤開掌心。
裏麵是幾枚染血的銀針。
“姑娘死前渾身疼,奴婢請不到郎中,隻能替她紮針。”
嫡姐捂住嘴。
“妹妹病得這樣重,為何沒人告訴我?”
雲枝抬起頭。
“奴婢去找過侯爺。”
“是夫人的嬤嬤攔住我,說夫人剛服下赤焰參,誰也不許驚擾。”
嫡姐身子一晃。
謝珩立刻扶住她。
“夠了。”
雲枝膝行到他麵前。
“侯爺,姑娘就在裏麵。”
“您進去看她一眼吧。”
“她到死都在等您。”
謝珩的臉白了一瞬。
嫡姐卻哭了。
“妹妹怨我占了你,怨我有了孩子。如今連我的嬤嬤也成了罪人。”
“夫君,不如我帶著孩子搬出謝府。”
謝珩握緊她的手。
“與你無關。”
雲枝從懷裏取出鑰匙。
“姑娘斷氣後,奴婢怕有人動她,才鎖了正屋。”
“奴婢本想把鑰匙交給您,可您將奴婢關進了柴房。”
謝珩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嫡姐忽然按住小腹。
“夫君,我疼。”
謝珩立刻攬住她。
那點遲疑被壓了下去。
“令儀知道嘉柔懷著孩子,還讓你用死訊刺激她。”
原來他還記得從前的我,卻不肯信我死了。
雲枝難以置信地望著他。
“姑娘已經死了七日。”
謝珩下頜繃緊。
“來人,掌嘴三十。”
婆子按住雲枝。
第一巴掌落下時,她還在喊我的名字。
第二十巴掌,她已經發不出聲音。
我撲過去,雙手卻從她身體裏穿過。
嫡姐別開臉。
“夫君,別打了。”
謝珩抬手。
雲枝趴在雪中,仍死死攥著鑰匙。
謝珩從她身旁走過。
“轉告令儀。”
“明日午時前,她若不交出玉鐲,向嘉柔賠罪,我便讓人抬她上花轎。”
嫡姐忽然指向門下。
“夫君,那是什麼?”
一角白紙被風吹了出來。
謝珩彎腰撿起。
紙上隻剩半個被血染透的謝字。
那是我死前寫給他的信。
謝珩盯著那個字,臉色突然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