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天,顧柔在問潮祭上病倒了。
她說每當銀鈴響起,海底便有人敲門,問她為什麼拿了別人的名字,還要拿走別人的家。
問潮婆看過銀鈴,臉色發白。
“換厄繩斷得太早,舊主的怨氣纏上了她。”
父親問:
“怎麼救柔柔?”
“把舊主關進鎮潮洞。”
“等到第七日潮落,怨氣自然會散。”
父親沒有問我會不會死。
他讓顧淮安拿來鐵鏈。
沈硯川親手鎖住我的手腕。
石紋已經爬上胸口,腰後的礁刺每動一下,都會撐開傷口。
第五枚黑貝也裂了。
我問沈硯川:
“你記得潮骨女的島規嗎?”
他動作一頓。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拿島規爭寵?”
“柔柔隻是病了兩天,你卻鬧了五天。”
我點頭。
“是該停了。”
他沒聽懂。
顧柔裹著父親的外衣站在門口。
“姐姐,等我好了,我陪爸爸來接你。”
父親立刻哄她:
“這種地方,你不用來。”
他們把我鎖進鎮潮洞。
洞裏沒有光。
海水漫過腰間,我聽見了那些礁石裏的聲音。
她們都是沒能入譜的潮骨女。
有人在最後一天等父母。
有人等丈夫。
還有人化礁前,仍相信哥哥會來。
第六天,石紋淹沒了我的脖頸。
洞外傳來顧淮安的聲音。
“柔柔到現在還吃不下東西,你滿意了?”
父親把一碗潮米放在門口。
“你什麼時候認錯,什麼時候放你出來。”
我已經不能吞咽,也沒有力氣回答。
沈硯川在門外站了一會兒。
“她怎麼不說話?”
顧淮安冷笑。
“等你心軟唄。”
父親敲了敲石門。
“別再拿自己的身體威脅我們。”
腳步聲遠去。
第六枚黑貝碎開。
第七天,鐵鏈自行脫落。
最後一枚黑貝嵌在我胸口,隨著退潮聲裂成兩半。
海水托著我的身體退出鎮潮洞,將我送到顧家舉行問潮祭的礁灘。
意識沉進礁石時,我還能聽見岸上的笑聲。
顧柔的病已經好了。
她穿著母親留下的祭裙,腳腕上係著我的銀鈴。
父親、顧淮安和沈硯川陪著她,要拍一張新的全家福。
顧柔後退時,被礁石劃破腳踝。
她驚叫一聲。
顧淮安立刻扶住她。
父親蹲下檢查傷口。
沈硯川一腳踹在礁石上。
“哪裏來的怪石?”
那一腳震進我的意識。
我已經沒有骨頭,卻還是感到了疼。
顧柔靠進顧淮安懷裏。
“會不會是姐姐弄來的?”
“她不想讓我留在潮生島。”
父親沉下臉。
“顧棲潮還沒從鎮潮洞出來?”
沈硯川看向空蕩蕩的洞口。
“她又跑了?”
顧淮安冷笑。
“聽說柔柔好了,知道裝病沒用,提前躲起來了。”
父親讓族人取來潮錘。
“她不肯露麵,我就先砸了她弄來的東西。”
族老趕來時,他已經舉起潮錘。
“不能砸。”
族老盯著礁石上的紋路,聲音發顫。
父親不耐煩地看著他。
“一塊破石頭,有什麼不能砸的?”
顧柔捂著傷口,小聲勸道:
“算了,爸爸。”
“姐姐已經很生氣了,我們別再惹她。”
父親徹底沉下臉。
“她害了你七天,你還替她說話。”
“今天我就當著全島人的麵,砸了這塊禍礁。”
顧淮安按住礁石。
沈硯川站在另一邊,沒有阻止。
他們三個都來了。
比我站在潮門下那天,來得還齊。
第一錘落下。
石皮從我左手的位置崩開。
父親再次舉起潮錘。
沈硯川卻盯著剝落的石層,僵在原地。
礁石無名指的位置,嵌著一枚婚戒。
戒圈內側,刻著兩個字。
棲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