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我的小腿已經變成灰白色。
我扶著床沿站起來,膝蓋無法彎曲,整個人撞上木櫃。
顧淮安踹開房門。
“柔柔已經到海神廟了,你還要讓多少人等你?”
“我的腿動不了。”
我拉起裙角。
石紋從腳踝爬到膝下。
顧淮安蹲下來敲了敲。
“為了不背柔柔,你連這種東西都做得出來。”
他抓住我的手臂往外拖。
石化的雙腿撞過門檻,掉下一塊帶血的石屑。
他看了一眼,抬腳踢開。
“少裝可憐。”
海神廟外擠滿了人。
潮生島的認姓禮,要讓新女兒踩著至親的背,走過九塊浮石。
顧柔不是顧家血脈,本來不能上橋。
父親卻請族老改了規矩。
他說顧柔三歲進顧家,在他膝下長大,比親生的更親。
沈硯川正在替她係護身鈴。
銀鈴一響,我停住了。
那是我從小戴到大的東西。
二十歲被接回顧家那天,父親親手從我腳腕上摘下,說要供進祠堂,證明顧家沒有忘記我。
現在,它戴在顧柔腳上。
顧柔順著我的目光低頭。
“姐姐,你介意的話,我可以摘下來。”
父親按住她的手。
“這是我給你的,她沒資格介意。”
沈硯川替她壓好裙角。
“一隻銀鈴而已。”
“你已經回了顧家,還要和柔柔爭什麼?”
我看向他。
“我的舊東西,你們用得倒順手。”
父親走到我麵前。
“蹲下。”
“我的腿彎不了。”
顧淮安一腳踢中我的腿彎。
石化的膝蓋撞上浮石。
族老看見石紋,往前走了一步。
父親擋住他。
“自家女兒鬧脾氣,讓您見笑了。”
顧柔趴上我的背,抱住我的脖子。
“姐姐,你忍一忍。”
“今天是我的好日子,別讓爸爸難堪。”
鼓聲響起。
海水灌進腿上的裂縫,像無數細針紮進骨頭。
走到第三塊浮石時,顧柔腳上的銀鈴突然滑落。
她尖叫著伸手去撈,身體偏向一側。
我的腿無法轉動,隻能用手撐住濕滑的石麵。
顧柔還是跌進了水裏。
沈硯川衝過來將她抱上岸。
父親脫下外套裹住她。
顧淮安則揪住我的頭發,把我拖下浮石。
“她這麼輕,你都背不住?”
我的臉撞上礁石,海水湧進口鼻。
“我的腿已經石化了。”
顧淮安掀起我的裙擺。
灰白石紋已經爬過膝蓋。
周圍安靜下來。
沈硯川走過來,用指甲刮過我的小腿。
一塊帶血的石屑落進海裏。
他卻鬆了口氣。
“顏料裏摻了石粉。”
“洗幹淨就好了。”
父親命人把我拖進洗潮池。
幾桶滾燙的淨潮水澆下來,石紋越過膝蓋,鑽進大腿。
第二枚黑貝在胸前碎開。
我看著他們簇擁顧柔的背影,突然覺得,離開也沒什麼大不了。
不就是碎七枚貝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