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接起電話，沈肆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

“回老宅一趟。”

“什麼事？”

“把你的東西認領走。今晚我要換鎖。”

我帶著紙箱回到舊宅，門口停著一輛貨車。

兩名工人正把我的箱子往車上抬。

箱子沒有封口，一摞舊畫冊從裏麵滑出來，散在台階上。

我彎腰去撿，發現其中一冊的封皮被鞋印踩臟了。

沈肆站在廊下，手裏轉著鑰匙。

“誰讓他們動的？”

“我。”

他指著院門上的電子鎖。

“鎖匠已經來了。你要檢查就抓緊，別耽誤他們幹活。”

“搬進來那天，這把鑰匙是誰交給我的，你知道嗎？”

“我爺爺。”

“你問過他，能不能收回嗎？”

沈肆笑了。

“這是四家共有的房子，我們四個都有權處置。”

“你別再拿老人家壓人。”

屋裏傳來一聲悶響。

我越過他進門，看見客廳的那幅字被摘下來，斜靠在地上。

四個老人年輕時合寫的字，落款裏錯了一個字。

他們想重寫，我偏留下這一張。

現在畫軸被繩子捆住，邊緣壓出深深一道折痕。

“這幅字也要搬走？”

程謹言從樓梯上下來，接過話。

“不是你的東西嗎？一並帶走。”

他遞來一份物品清單，要我在最下方簽名。

最後一行寫著：物品完好，搬離自願。

我把踩臟的畫冊和折了的畫軸放在他麵前。

“這叫完好？”

“工人搬東西，磕碰難免。”

程謹言把清單往回一抽。

“你不簽，我就當你拒絕交接。”

我逐行看完，發現清單裏還沒有二樓書房的兩隻箱子。

“箱子呢？”

“裏麵有四家的舊賬，先交法務檢查。”

“昨天顧雲成扣了我的皮匣，今天你又扣我的箱子。”

程謹言盯著我。

“你留著這些舊賬，不就是想拿來跟我們談條件？”

他讓人打開書房門。

兩隻箱子就擺在桌上，封條已經貼好。

“我們不燒，也不丟，明天開會，當著你的麵處理。”

我拿出手機，對著封條和清單拍了照。

程謹言伸手擋鏡頭。

“拍這些有用嗎？”

“明天問你的法務。”

樓下，沈肆已經叫鎖匠拆下舊鎖。

“東西清完沒有？車不等你一整天。”

他當著我的麵，讓工人把剛搬上車的箱子卸到院門外。

院裏管事的人認得我，快步拿了雨布來蓋。

沈肆伸手攔住。

“她不是想自己清點嗎？讓她慢慢點。”

管事的看了我一眼，把雨布攥在手裏。

我接過來，自己蒙住最上麵的箱子。

石板路上還積著雨水。

我把箱子挪到幹處，逐件清點，不肯簽那份漏了兩隻箱子的清單。

沈肆等得不耐煩，把鑰匙扔給鎖匠。

新鎖裝上時，我還有一隻箱子沒查完。

程謹言從門內走出來，把一張紙遞到我麵前。

四家聯合會議，議題寫得明白：終止舊有分紅安排，簽署退股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