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爸的五十歲壽宴擺了二十桌。
我到酒店時,林鬆月正站在門口迎賓。
她穿著那條高定白裙,脖子上戴著奶奶留給我的平安扣。
我媽替她整理裙擺。
我爸牽著她認親戚。
林煜端著茶跟在旁邊。
他們四個站在一起,像一張終於放對人的全家福。
我被安排在最角落的一桌。
同桌坐著司機、保姆,還有臨時來幫忙的酒店員工。
二嬸專門繞過來:“昭昭,以前你不是坐主桌嗎?”
我給她拉開椅子:“二嬸這麼心疼我,坐下陪我唄。”
她往後退了一步:“我就隨口問問。”
“我就知道,您的關心和朋友圈一樣,隻展示,不負責。”
二嬸黑著臉走了。
壽宴開始,我爸牽著林鬆月上台。
“今天除了過生日,還有一件喜事。”
“我們失散二十年的女兒,終於回來了。”
燈光落在林鬆月身上。
她眼眶泛紅,笑得溫柔。
台下掌聲響成一片。
我媽拿起話筒:“月月在外麵受了很多苦,以後林家所有的東西,都該有她一份。”
大屏幕上隨即放出新車、公寓,還有一份股份贈與書。
我爸把贈與書放到台上的簽字桌上:“切完蛋糕,月月當場簽字。”
台下親戚連聲誇我爸媽大方。
沒人問我那一份去了哪裏。
林鬆月接過話筒:“爸媽給了我太多,我受之有愧。”
“其實姐姐比我更需要這些。隻要一家人好好的,我什麼都可以不要。”
掌聲更響了。
“這孩子真懂事。”
“假千金應該跟她學學。”
輪到我上台時,林煜把一張稿子塞給我。
“照著念,別給爸丟人。”
第一句是:“我自願放棄林家股份,並向妹妹林鬆月道歉。”
我看了一眼,將稿子折好,放回他手裏。
林煜臉色一沉:“你又想幹什麼?”
“放心,今天不燒。”
我拿過話筒,隻說了三句話。
“股份給她。”
“平安扣給她。”
“下個月,我搬走。”
宴會廳安靜了一瞬。
我爸媽愣住了。
他們準備了那麼多訓斥我的話,一句都沒用上。
林鬆月看著我,臉上的笑淡了幾分。
她大概更習慣我跳起來罵人。
我越安靜,她心裏反而越沒底。
我放下話筒,轉身下台。
林鬆月忽然叫住我:“姐姐,你還沒向我道歉。”
我回頭看她:“道什麼歉?”
她怔了一下,隨即輕輕笑道:“沒關係,你不願意就算了,我都可以。”
我點頭:“行,那就算了。”
台下有人沒忍住笑了一聲。
林鬆月握著話筒的手慢慢收緊。
我回到角落那桌,給自己夾了塊魚。
低頭看了一眼時間。
十二點十八分。
新車和公寓都宣布完了,股份贈與書也擺上了簽字桌。
我給老周發了一條消息。
“可以進來了。”
對麵很快回複:“收到。”
我扣下手機,慢悠悠挑起魚刺。
同桌的張姨湊過來,小聲問:“昭昭,你笑什麼?”
“給我妹妹的鬆弛感,上點強度。”
不到半分鐘,宴會廳大門突然被人撞開。
十幾個穿著工裝的男人衝了進來。
最前麵的老周舉著一遝欠條,嗓門震得吊燈都在晃。
“林建成!我們堵了你一個月,原來你躲在這兒辦壽宴!”
整個宴會廳瞬間炸了。
我爸手裏的酒杯摔在地上。
他衝下台,想把人往外推。
“有什麼事出去說!”
老周一把甩開他:“公司找不到人,電話也不接!四十多個兄弟三個月沒拿到錢,今天必須給個說法!”
親戚們紛紛站起來。
有人往外走,有人舉起手機拍。
老周抬頭看見大屏幕,臉色瞬間變了。
屏幕上,新車、公寓和股份贈與書還在循環播放。
他抬手指著屏幕,聲音都在發抖。
“你欠著八百多萬工程款不結,倒有錢給女兒送房送車?”
我媽臉色慘白:“老林,到底怎麼回事?”
我爸嘴唇哆嗦了半天。
“公司賬上......暫時周轉不開。”
“房子和車先退掉,股份也先別簽了。”
話音落下,他身體晃了晃,一頭栽倒在台階上。
“爸!”
林煜第一個衝過去。
我媽尖叫著跪下,手忙腳亂地給急救中心打電話。
整個宴會廳亂成一團。
隻有林鬆月還站在台上。
她低頭看著大屏幕裏的公寓照片,又看向桌上的股份文件。
臉上的鬆弛一點點褪了下去。
我以為她會先去看看倒在地上的我爸。
她卻一把抓住那份股份贈與書,聲音陡然拔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