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生日宴前一天，韓子昂帶我們去了市中心一家隻接待會員的頂級私人車行。

車剛停穩，他便把手中的三個禮盒塞給我。

“拿好了，別碰到地。”

“裏麵隨便一件車載擺件都要十幾萬，弄壞了，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我沒有說話，拎著東西跟在後麵。

店員剛迎上來，韓子昂便摘下墨鏡，將車鑰匙隨手扔進對方懷裏。

“先清場。”

“我今天要提一輛車，不喜歡挑車的時候有閑雜人等在旁邊圍觀。”

店員麵露為難。

“韓先生，不好意思。”

“今天到店的客人都是提前預約過的會員，我們沒有權力要求他們離開。”

韓子昂腳步一停，神色瞬間冷了下來。

“聽不懂人話？”

他拿出手機，亮出雲頂莊園和地下車庫的照片。

照片裏停著幾十輛價值不菲的收藏級跑車。

“看清楚這是什麼地方。”

“我女朋友是雲頂莊園的主人，莊園車庫裏隨便一輛車，都比你們這裏的鎮店車值錢。”

“真把我惹煩了，信不信我一句話，就能讓你們這家店再也接不到高端客戶？”

店員的臉色變了。

雙方僵持不下時，車行經理聽見動靜，匆匆從裏麵趕來。

看清站在人群後方的我，他腳步猛地一頓。

“顧......”

我朝他看了一眼。

經理立刻反應過來，硬生生改口：

“顧客的需求要慎重處理。”

“先請其他客人到貴賓休息室，今天產生的所有消費，由車行承擔。”

韓子昂以為經理認出了他，臉上頓時浮現出得意。

“早這麼識趣不就行了？”

“非要等我發火，才知道什麼人不能得罪。”

其他客人雖然不滿，但在經理的安排下，還是陸續離開了展廳。

韓子昂背著手，在一輛輛豪車前慢悠悠地轉了一圈。

經過我身邊時，他忽然停下，上下打量著我。

“別亂摸。”

“這裏任何一輛車被你留下一個指紋，都夠你打幾年工了。”

我沒有理會他，隻是看向展廳最深處。

那裏立著一道全封閉的黑色玻璃展櫃。

兩名工作人員輸入密碼，緩緩打開門。

一輛通體漆黑的孤品超跑，出現在眾人麵前。

車身線條鋒利流暢，車漆裏融入了極細的銀色顆粒。

燈光落下時，整輛車如同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猛獸。

車頭正中嵌著一枚銀黑色家徽。

徽章由特殊合金製成。

暗紋是一個“顧”字。

這輛車全世界隻有一台。

十八歲成年禮前，父親親自參與了它的設計。

從車身顏色到內飾縫線，甚至連方向盤的握感，都是按照我的習慣單獨定製。

父親本想在成年禮那天，親手將車鑰匙交給我。

可他最終沒能等到那一天。

車完成以後，我隻開過一次。

之後，它便一直停在顧氏的私人車庫裏，定期送來這裏保養。

韓子昂看見那輛車，眼睛瞬間亮了。

“這就是清妍給我準備的生日禮物吧？”

車行經理臉色微變。

“不是。”

“這輛車不屬於車行，也不對外出售。”

“它是私人收藏品，已經有主人了。”

韓子昂卻像沒有聽見一樣，直接向那輛車走去。

工作人員連忙擋在他麵前。

“韓先生，您不能靠近。”

“這輛車沒有車主本人的授權，任何人都不能觸碰。”

韓子昂抬手便將對方推開。

“車主本人不就在這裏嗎？”

工作人員踉蹌幾步，險些撞到旁邊的展台。

韓子昂滿臉不耐煩。

“一個看車的打工仔，也敢碰我？”

“清妍最喜歡給我準備驚喜。”

“她讓你們故意瞞著，是想看看我見到禮物時是什麼反應。”

“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韓子昂越過線，繞著那輛黑色超跑走了一圈。

他的手掌從車頭一路劃過，最後停在那枚顧氏家徽上。

“車還不錯。”

“就是這個標誌太難看。”

車行經理心頭一緊。

“韓先生，請您不要亂動！”

韓子昂根本沒有理會。

他回過頭，故意看向我。

“顧沉舟，認識這輛車嗎？”

“別裝。”

“以你的見識，估計連它用的是什麼發動機都不知道。”

我盯著那輛車。

“離它遠一點。”

韓子昂愣了一下。

像是終於等到我露出在意的情緒，他臉上的笑容頓時變得格外燦爛。

“怎麼，看見好車走不動路了？”

他伸手拍了拍車頭。

“男人喜歡車很正常。”

“可喜歡之前，也要先照照鏡子，看看自己有沒有資格碰。”

韓子昂走到我麵前，將一串普通車鑰匙扔到我腳下。

“你這種男人，這輩子能買得起一輛十萬塊的代步車，就算祖墳冒煙了。”

“至於這種東西，你看看就行。”

“別真把自己當成它的主人。”

我沒有撿地上的鑰匙，隻是再次開口：

“把手從車上拿開。”

我的聲音不重。

車行經理的臉色卻已經白了。

韓子昂非但沒有收手，反而故意靠在車頭上，挑釁地看著我。

“我要是不拿呢？”

“顧沉舟，一個男人混成你這樣，還挺可悲的。”

“看到別人有輛好車，就隻能站在旁邊幹瞪眼。”

“是不是覺得隻要多看幾眼，車就能變成你的？”

我沒有回答。

韓子昂卻將我的沉默，當成了無能狂怒。

他從工作人員的工具台上拿起一把拆卸工具。

車行經理看見他的動作，立即衝了過去。

“韓先生，住手！”

韓子昂側身避開經理。

隨後，他當著所有人的麵，將工具插進車頭家徽的縫隙。

隨著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家徽的一角被硬生生撬了起來。

車行經理的臉瞬間沒了血色。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一個破標誌，有什麼好緊張的？”

韓子昂手上再次用力。

“哢”的一聲。

那枚銀黑色的顧氏家徽被他從車頭上撬了下來。

固定卡扣崩斷。

車漆也被工具劃出一道清晰的傷痕。

韓子昂掂了掂家徽，隨手將它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既然以後是我的車，當然要換上我的名字。”

“顧家的標誌，留在上麵算怎麼回事？”

車行裏死一般安靜。

工作人員全都看向我。

沒有人敢說話。

我走到垃圾桶前，彎腰將那枚家徽撿了起來。

家徽背麵的卡扣已經斷裂。

邊緣還殘留著幾道剛剛刮出來的痕跡。

韓子昂抱著手臂，滿臉嘲諷。

“一塊破鐵片也當成寶貝。”

“顧沉舟，你是不是窮慣了，看見什麼都想撿回去賣錢？”

我擦掉家徽上的汙跡，將它收進口袋。

“撬下來很容易。”

“想再把它裝回原來的位置，就難了。”

“你嚇唬誰呢？”

韓子昂嗤笑一聲。

就在這時，一名工作人員快步走到經理身邊，壓低聲音說道：

“經理，車鑰匙剛剛由總部送過來了。”

經理的臉色更加難看。

“鑰匙不能給他。”

韓子昂卻聽見了。

他直接伸出手。

“拿來。”

工作人員沒有動。

韓子昂的表情徹底冷了下來。

“怎麼，還要我親自給清妍打電話？”

“這輛車既然是她送給我的，你們有什麼資格扣著鑰匙不給？”

經理下意識看向我。

我平靜地說道：

“給他。”

經理猛地抬頭。

“顧先生，這輛車......”

我打斷了他。

“讓他開。”

韓子昂聽見這句話，先是愣了一下。

緊接著，他像是明白了什麼，輕蔑地笑出聲。

“算你有點眼力見。”

“知道得罪我沒有好下場，所以主動替他們找台階？”

“可惜，現在拍馬屁已經晚了。”

工作人員隻能將鑰匙拿過來。

韓子昂一把奪走，迫不及待地打開車門。

看見駕駛座的一瞬間，他眼裏的貪婪幾乎掩飾不住。

座椅頭枕、方向盤和中控台上，全都有顧氏的專屬暗紋。

韓子昂沒有任何遲疑，直接坐進了駕駛座。

他雙手握住方向盤，又調整了一下座椅。

隨後，他降下車窗，衝我抬了抬下巴。

“怎麼樣？”

“是不是很羨慕？”

“別說我沒給你機會。”

“跪下來求我，我可以讓你坐進副駕駛拍張照片。”

“等你以後找工作，還能拿出去吹吹牛，說自己坐過真正的頂級超跑。”

我看著他坐在父親為我定製的位置上，眼底沒有任何溫度。

“這個位置不屬於你。”

韓子昂笑了。

“現在鑰匙在我手裏，我坐在駕駛座上。”

“你卻隻能站在外麵看著。”

“你說這個位置不屬於我，難道屬於你？”

我沒有回答。

韓子昂隻覺得我是沒臉開口。

他按下啟動鍵。

引擎低沉的轟鳴聲瞬間響徹整座展廳。

韓子昂的神情更加興奮。

“看見了嗎？”

“男人有沒有本事，不是靠嘴說。”

“你一輩子碰不到的東西，我女朋友隨手就能送給我。”

他故意踩了兩下油門。

隨後，韓子昂又像突然想起什麼，從副駕駛拿出一個紙袋，扔到我腳下。

我打開紙袋。

裏麵是一套黑灰相間的泊車員製服。

胸前印著雲頂莊園的標誌。

“生日宴當天，穿這個。”

韓子昂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會把你安排在莊園大門口，專門替客人停車。”

“到時候來參加宴會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

“你替他們開開車門、擦擦車，也算長見識了。”

我拿起那套製服。

“讓我替你停車？”

“不然呢？”

韓子昂冷笑。

“你該不會真以為，拿著邀請卡，就能跟我們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吧？”

“顧沉舟，人最重要的就是認清自己的位置。”

“我坐在主位，你站在門外。”

“我開幾千萬的超跑，你替別人擦輪胎。”

“這就是男人和男人之間的差距。”

我點了點頭。

“好。”

韓子昂顯然沒想到，我會答應得這麼痛快。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很快又將我的平靜理解成了認命。

“早這麼聽話，不就不用自取其辱了？”

經理跟著我走到角落，壓低聲音問道：

“顧先生，要不要現在封鎖車輛？”

“這輛車是老先生留給您的。”

“韓子昂不僅損壞了家徽和車漆，還在沒有授權的情況下啟動車輛。”

“隻要您點頭，他今天絕對開不出這扇門。”

我看向坐在駕駛座上不斷拍照的韓子昂。

“讓他開走。”

經理不解。

“可是......”

“車輛的行駛數據全部保留。”

“店內監控備份三份。”

“尤其是他撬掉家徽、損壞車漆，還有強行索要車鑰匙的畫麵，一秒都不能少。”

經理看著我冰冷的神色，終於明白了。

“我知道了。”

幾分鐘後，黑色超跑駛出車行。

韓子昂特意將車停在門口，降下車窗。

“顧沉舟，自己打車回學校。”

“這輛車隻有兩個座位，你沒資格上來。”

說完，他一腳踩下油門。

黑色超跑發出一聲轟鳴，迅速消失在街道盡頭。

回宿舍的路上，韓子昂主動給許清妍打去電話。

他把手機連接上車載音響，故意讓我們所有人都能聽見。

“清妍，你給我準備的車，我已經拿到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什麼車？”

“還跟我裝？”

韓子昂笑得得意。

“就是那輛黑色孤品超跑。”

“車頭本來還有一個難看的顧氏標誌，我已經撬掉了。”

“等明天生日宴結束，我找人換成我的名字。”

電話另一端徹底安靜下來。

許清妍過了很久才開口：

“韓子昂，誰允許你碰那輛車的？”

“行了，我知道你想給我驚喜。”

韓子昂根本沒聽出她語氣裏的異樣。

“車都送給我了，還裝什麼？”

“對了，明天我坐莊園主位，沒問題吧？”

許清妍的呼吸明顯停頓了一下。

幾秒後，她才低聲說道：

“隻要顧總不出現，沒人會管你坐在哪裏。”

韓子昂立即看向我，眼神裏滿是炫耀和挑釁。

“聽清楚了嗎？”

“許清妍親口說的。”

“隻要那個所謂的顧總不出現，雲頂莊園就是我說了算。”

“他常年不露麵，誰知道是不是一個連門都不敢出的廢物？”

“說白了，不過是個占著身份、沒有實權的擺設。”

我望著遠去的黑色超跑，慢慢勾起嘴角。

韓子昂不但坐進了父親留給我的車。

還親手撬掉了顧家的家徽。

既然他這麼喜歡坐在不屬於自己的位置上。

那我就讓他多坐一天。

等到明晚。

我會讓他當著所有人的麵，把自己是怎麼坐上去的，再原原本本地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