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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安排在三天後。

醫生說，能切除多少，要看實際情況。

我沒有繼續追問生存期限。

知道一個模糊的結果，已經足夠讓我害怕。

確診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我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是摸自己的腹部。

好像隻要疼痛沒有加重，我就還能假裝那張報告不存在。

我幾次想告訴聞崢。

第一次是在他生日。

我準備好檢查單，在餐廳等到打烊。

他臨時去了宋棲月的工作室，說那邊水管破裂，她一個人處理不了。

第二次是在我做穿刺檢查後。

我坐在醫院走廊裏，給他發了一句“你今晚能早點回來嗎”。

他隔了四個小時才回複：

【有應酬，不用等。】

第三次，就是結婚周年那晚。

他終於回來，卻帶回了離婚協議。

我曾經以為是命運不肯給我開口的機會。

現在才明白，不是沒有機會。

是他一次次選擇了不聽。

秦姨幫我收拾住院用品時，在抽屜裏翻出一本舊相冊。

裏麵夾著我和聞崢大學時期的照片。

那時他還不叫聞總。

隻是一個穿洗得發白的衛衣、每天騎自行車來接我的窮學生。

聞家條件不錯，卻堅決反對我們在一起。

他的母親嫌我父母雙亡，覺得我性格安靜，不適合他們那樣的家庭。

聞崢第一次帶我回家吃飯時，聞母當著我的麵問：

“你能給他什麼？”

我窘迫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聞崢卻牽住我的手。

“她什麼都不用給。”

“我想要的是她這個人。”

後來他為了和我結婚，與家裏斷了三年聯係。

創業最難時，他發不起工資，我把父母留下的小房子賣掉，拿出全部錢給他周轉。

我們住在公司倉庫隔出來的小房間裏。

冬天沒有熱水。

我半夜用電磁爐燒水，替他泡發疼的手。

聞崢抱著我，眼睛通紅。

“聽瀾，等我有錢了，絕不會讓你再受這種苦。”

他確實做到了。

後來我們有了大房子、司機、保姆和足夠花幾輩子的錢。

隻是那個說不讓我受苦的人，也漸漸不再知道我受不受苦。

秦姨翻著照片，忍不住歎氣。

“當年他多寶貝你。”

“閱讀館閉館那天，你哭得停不下來。”

“他答應以後給你開十家。”

我笑了笑。

“人會變。”

“還是他從前也在裝？”

“不是。”

我看著照片裏的少年。

“他那時是真的愛我。”

“後來也是真的不愛了。”

承認這一點，並沒有想象中困難。

真正讓我難過的，是他把變心包裝成婚姻自然死亡。

仿佛沒有欺騙，沒有隱瞞，也沒有對兩個女人的傷害。

隻是我們不再合適。

下午，林鷺從外地趕來。

她一進病房就抱住我。

“這麼大的事，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拍了拍她的背。

“你剛生完孩子。”

“那我就不是你朋友了？”

她哭得比我厲害。

秦姨把空間留給我們。

林鷺擦幹眼淚，問起聞崢。

我告訴她，我們已經離婚。

她愣了幾秒，猛地站起來。

“他知道你生病還離婚？”

“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他？”

我沒有回答。

病房門恰好在這時被推開。

聞崢站在門外，手裏拿著我落在家裏的證件袋。

他顯然聽見了最後一句。

“告訴我什麼？”

林鷺臉色一變。

我迅速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病號服。

聞崢的目光掃過床邊的輸液架。

“你住院了？”

“做個小手術。”

“什麼手術？”

“與你無關。”

他的眉頭立刻皺起。

“聽瀾，別拿身體賭氣。”

又是賭氣。

隻要我的行為不符合他的預期，就是情緒化。

林鷺忍不住冷笑。

“聞總，你是不是覺得全世界都在圍著你演戲？”

聞崢沒有理她，隻把證件袋放到床邊。

“你把身份證落在家裏。”

“我聯係不上你，問了物業才知道你來了醫院。”

他伸手要拿床頭的檢查單。

我先一步壓住。

“別碰。”

聞崢動作停住，神情變得難看。

“我們就算離婚，也認識了十年。”

“你生病，沒必要瞞我。”

我抬眼看他。

“如果我告訴你，你會留下嗎？”

“什麼？”

“結婚周年那晚。”

“如果我說我要做手術，讓你別去宋棲月那裏，你會留下嗎？”

聞崢沉默。

這個問題並不複雜。

可他沒有立刻回答。

幾秒後，他移開視線。

“沒有發生的事，假設沒有意義。”

我笑了。

原來即使重來一次，他仍然未必會選我。

“那你現在也不用知道。”

聞崢盯著我，似乎被我的平靜激怒。

“隨你。”

“等你想說的時候再說。”

他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腳步又停了一下。

“明晚我有事。”

“如果手術需要陪護，可以讓助理來。”

林鷺氣得把水杯重重放在桌上。

我卻隻是問：

“什麼事？”

“去見棲月父母。”

他沒有隱瞞。

“他們想把婚期定下來。”

病房門重新關上。

林鷺紅著眼睛罵他混蛋。

我靠在床頭，忽然覺得很累。

他並不知道我得了癌症。

所以在他看來，他的每個選擇似乎都有理由。

可愛情最殘忍的地方就在這裏。

有時不需要一方罪大惡極。

隻要當兩件事同時發生，他永遠先選擇另一個人，就足以說明答案。

手機震動了一下。

醫院發來術前提醒。

【請確認緊急聯係人於明晚八點前到院。】

我盯著那行字，最終還是給聞崢發了一條信息。

【明晚七點前，你能來醫院一趟嗎？】

這一次，他隔了很久才回複。

【見完家長後過去。】

【別胡思亂想，普通手術不會有事。】

我看著“見完家長後”五個字，把手機反扣在桌上。

直到此刻，我竟然還在等他選擇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