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親病重後,駙馬爹把我和嫡姐一起召到床前。
他說,長公主府隻留給最有本事的女兒。
於是,他一場接一場地考驗我們,誰都不許喘氣。
嫡姐會經營,我會查賬救人。
我們誰也不服誰。
可不管我做得多好,駙馬爹永遠隻會搖頭。
“你嫡姐更穩重。”
“你嫡姐做得更好,這一局,還是她贏。”
就在我連夜理賬本眼前發黑時,嫡姐紅著眼翻牆過來問我:
“我已經熬三天了,妹妹你之前每次都贏,就讓我一次吧,我真的熬不住了。”
我皺著眉頭,望向駙馬爹書房的方向。
“如果這場比賽裏誰都沒贏,那長公主府到底該交給誰?”
......
昭華長公主病重那日,正院的藥味濃得嗆人。
我進門時,母親正抓著駙馬爹沈硯川的袖口。
她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眼睛卻還死死盯著他。
“府裏......不能亂。”
駙馬爹紅著眼,俯身握住她的手。
“殿下放心,臣在,誰也動不了公主府。”
母親像是想再說什麼,喉嚨裏卻隻擠出一陣急促喘息。
我上前替她順氣,手剛碰到她的肩,便被駙馬爹擋開。
“霽蘅,別驚著你母親。”
他語氣溫和,手卻壓得很重。
我垂下眼,慢慢收回手。
嫡姐裴昭寧站在另一側,眉心緊蹙,半晌才開口:“母親病著,府裏的事我會先接過來。父親不必憂心。”
“你接?”
父親歎了口氣,目光掃過我們姐妹二人。
“你們一個擅經營,一個會查賬,倒都是能做事的。”
他頓了頓,命人取來一隻烏木匣子。
匣子打開,裏麵是長公主府的府印莊契副本和鋪麵鑰匙,還有母親舊部的名冊。
我的呼吸微微一滯。
父親撫過府印,聲音沉下來。
“昭華長公主府,不留給無能之人。”
“你們母親病重,便由我替她選親自挑繼承人。”
嫡姐臉色微變。
“父親,母親從未說過,隻能留一個女兒。”
“那是從前。”
他將匣子合上,發出一聲悶響。
“如今府中產業龐雜,外頭多少人盯著。若兩個女兒各掌一半,日後互相掣肘,豈不是讓外人看笑話?”
他看向我,目光停在我身上時,像是在掂量一件貨物。
“誰更有本事,誰便繼承公主府的一切。”
“我會設下考驗。贏得最多的人,才配做長公主府的繼承人。”
屋裏靜得隻剩母親微弱的呼吸聲。
我盯著那隻木匣,忽然笑了。
“父親是駙馬,不是長公主。母親尚在,您憑什麼替她定繼承人?”
父親的臉色冷了。
“憑我是你們的父親,這座府如今由我撐著。”
“更憑你母親剛才親口將府裏托付給了我。”
他俯身靠近我,聲音壓得極低。
“裴霽蘅,別以為你替你母親查過幾次賬,就真把自己當成主人了。”
“庶女最該學會的,不是爭,是認清自己的位置。”
我的指甲掐進掌心。
嫡姐忽然往前一步,擋在我麵前。
“父親既要考驗,便按規矩來。”
“我和霽蘅,誰都不會占誰的便宜。”
父親看了她一眼,臉上重新掛起笑。
“自然。”
當天傍晚,第一道考驗便送到了我們手中。
兩把莊子鑰匙,兩本厚得壓手的賬冊。
“青梧莊欠租三年,水渠斷了,莊戶逃了一半。”
“棲霞莊蟲災嚴重,桑田盡毀,庫中也沒餘糧。”
他端著茶,語氣平靜得像在談天氣。
“三個月內,讓莊戶吃飽穿暖,莊子扭虧為盈。”
“誰做得好,誰先得一枚勝牌。”
嫡姐先拿了棲霞莊的鑰匙。
我伸手去取青梧莊那把。
父親卻沒有立刻鬆手。
他抬眼看我,淡淡道:“青梧莊是個爛攤子,你若怕了,現在認輸還來得及。”
我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將鑰匙抽出來。
“父親放心。”
“我查過的爛賬,比您見過的還多。”
他眸色一沉。
嫡姐轉身離開時,停在門檻邊,側臉冷得像霜。
“妹妹最會翻舊賬,青梧莊那種地方,倒適合你。”
我將鑰匙握緊,抬頭看她。
“姐姐會算得失,願你別把莊戶也算進該舍的那一筆。”
她冷笑一聲,拂袖而去。
夜裏,青梧莊的賬冊送進了我的院子。
十七戶佃農逃莊,糧倉發黴藥庫見底,水渠塌毀。
最後一頁,一筆巨額調撥被濃墨塗得看不清原樣。
我用小刀一點點刮開墨跡。
“調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