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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顧明棠,自小在漕口長大,摸得透浪頭,算得清千萬筆流水賬,從沒想過要嫁入皇家。

可聖旨當頭,我成了閑散六皇子蕭承璟的王妃。

我曾篤定自己手握棋局,進退由心。

直到倉頁角落那個熟悉的姓氏映入眼簾,我臉上的笑意徹底斂盡。

一邊是顧家全族的生死榮辱,一邊是迷霧重重的十年舊案。世家、戶部、後宮,羅網層層纏繞。

我可以算得清錢糧盈虧,可人心這一筆,該如何落子?

“賬可以一筆一筆算,隻是有些真相,掀開便是滿身鮮血。”

......

我揭開蓋頭的時候,蕭承璟正坐在窗邊喝藥。

他穿一身大紅喜服,臉色卻比窗外的雪還白,手裏的藥碗穩得過分。

我看了他一眼,把蓋頭疊好放在膝上。

“六殿下,你這藥是裝病喝的,還是當真病得快死了?”

蕭承璟抬眸,指尖在碗沿上輕輕一敲。

“顧姑娘進門第一句話,就盼著夫君早亡?”

我把桌上的合香酒推到他麵前,自己先端起另一杯。

我盼不盼不重要,重要的是咱們都知道這樁婚事不是奔著恩愛來的。”

他沒喝,安靜地看著我。

我仰頭把酒灌下去,辛辣一路燒到胃裏。

“你需要一個漕運世家的媳婦,替你擋住戶部那群人的眼睛。我需要一個皇子夫君,免得我爹一倒台,我們家船隊立刻被人瓜分。咱們各取所需,挺公平。”

蕭承璟放下藥碗,抬手示意守在門外的人退遠。

“你知道得比我想的多。”

我拎起酒壺給他倒了一杯。

“京城又不大,六皇子病得像紙片人,偏偏每個月都能讓內務府撥出一筆銀子修書房。誰都知道你不是真的閑。”

他端起酒杯,沒有喝,隻盯著杯中晃動的酒液。

“那你還願意嫁?”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頭上的金簪,簪尾沉得壓得頭皮發疼。

“不願意。但聖旨比我的意見大。”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淺,卻把病氣衝淡了幾分。

顧明棠,外麵傳你性子潑辣,不通詩書。”

我夾起一塊冷掉的桂花糕,咬了一口。

“傳得沒錯。我識字,但看賬比看詩有用。”

這回他真的笑了。

門外的女官來請我們去給皇後敬茶,我起身時,順手把他的藥碗塞進他懷裏。

“走吧,病殿下。”

蕭承璟低頭看著藥碗,眉梢微微一動。

“你叫我什麼?”

我推開門,回頭衝他擺了擺手。

“新婚夫妻,總要有點稱呼上的親近。”

第二日敬茶,秦婉真也在皇後宮裏。

她穿一身淺青色宮裝,發間插著一支新製的海棠簪,目光從我的手腕掃到靴麵,像是在檢查一件從貨船上卸下來的粗笨物件。

我捧茶跪下,她卻忽然掩唇輕笑。

我抬起頭,看見她把扇子抵在唇邊。

“六皇嫂從漕口回來,身上倒沒有魚腥味,秦家還以為船戶家的姑娘都帶著河風。”

宮女們低頭憨笑。

蕭承璟握著茶盞的手停了一瞬。

我把茶遞給皇後,起身拍了拍裙擺。

“秦小姐說得對,我家船戶身上有河風。”

我走到她麵前,抬手撥了一下她發間的海棠簪。

“不過河風能把糧送到北渠,海棠香隻能留在屋裏。一個養人,一個養眼,沒什麼好比的。”

秦婉真臉色一沉,正要開口,皇後已經把茶蓋合上。

“都是一家人,何必爭一句話。”

我笑著退回蕭承璟身邊。

他偏過臉,壓低聲音。

“你記下她了?”

我撚了撚袖口,摸到一粒不屬於我的藍色蠟屑。

她我記不記都無所謂。

我把那粒蠟屑捏在指間,朝秦婉真的方向看了一眼。

但她袖口沾了鹽引封蠟,秦家最近怕是忙得很。

蕭承璟的神色第一次真正變了。

我把蠟屑收進掌心,笑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三日後的冬炭宴,我請秦小姐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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