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家裏三個姐妹嫁人的時候，我媽說嫁出去的女兒，在婆家的底氣要足。

於是，她給大姐的嫁妝添了一倍，說身上有糧，心裏不慌。

二姐結婚的時候，我媽把家裏拆遷給的那套樓房寫上了她的名字，說往後要是受了委屈，起碼有個遮風擋雨的窩。

輪到我的時候，我媽先問了我一個問題。

“三妮，從小到大姐姐們有的，你都沒有，你知道為什麼嗎？”

我臉色一白，不知道為什麼當偏心和不公落到我身上時，我還要反省。

於是僵著臉，一言不發。

下一秒，我媽嫌棄的拍了拍我的屁股。

“你從小生下來就是個扁屁股，人也是個軟骨頭，照你們年輕人話說，那就是討好型人格！”

“所以啊，從今天開始，媽給你的底氣，就是這張健身房季卡。”

“底氣底氣，練好了臀部肌肉和足弓，你自然也不矮你兩個姐姐半截！”

......

拿到健身房會員卡的一瞬間，我大腦宕機了一秒。

等想清楚了，才發覺。

我媽說的底氣輪到我的時候，就悄無聲息變成了實質。

兩個姐姐的底氣是有房有錢的鬆弛和自在。

而我，是底盤穩不穩，臀腿紮不紮實。

跟小時候的做法一模一樣。

隻是長大了，換了套體麵的說辭。

下一秒，我把健身卡推了回去，疲憊的笑笑。

“謝謝媽，不過不用了，底氣我已經有了。”

我媽半點也不信，豎起眉問我能什麼底氣。

我指了指她身後的全家福照片。

那張照片裏，大姐梳著羊角辮被我媽左手摟著。

二姐穿著連衣裙坐在我媽右手邊。

隻有我蹲在前排，身上穿著大一號的衣服，梳著參差不齊的頭發，傻愣愣的看向鏡頭。

眼裏有茫然，有窘迫，還有一絲找不到出口的委屈。

對上我媽不解的眼神，我一字一句道：

“因為我從小什麼都沒有，所以，沒有退路就是我最大的底氣。”

“畢竟再壞也壞不過現在了。”

說完，我起身要走。

李麗紅頭一次被事事忍讓的我頂撞，一臉驚怒的從身後喊住了我。

“卞坷，你什麼意思？”

“瞧不上我這大幾千的會員卡唄？”

“嫌棄就嫌棄，用得著陰陽怪氣一大堆嗎，你想要錢還是房子，可要之前不得想想，有那個資格去匹配嗎？”

我轉過頭，陌生的看著她。

“資格？我是和大姐二姐有什麼高低貴賤之分嗎？”

“不如您今天說個明白，也解開我的困惑。”

她冷冷看著我，突然扭過了臉。

從茶幾下麵的抽屜掏了半天，掏出個木盒子。

“既然你打破砂鍋問到底了，那今天，我也不瞞你了。”

“喏，鑰匙在這，自己打開看吧。”

這是第一次，她沒有逃避這個話題。

毫無征兆的坦白，讓我心口一緊。

我緩緩走向那個困擾了我二十多年的答案，每走一步，心底的石頭就鬆動一分。

屏氣凝神間，我打開了盒子。

可裏麵除了一個平安扣，和一張六萬塊的收據，什麼都沒有。

“這是什麼意思？”

我媽白了我一眼，隨即說起了我剛出生的事。

“這麼說吧，你剛生下來那會，蔫巴，三天兩頭的生病，我跟你爸掙的錢全替你瞧病了。”

“後來，找了個土醫生，人家說你體弱，得窮養，窮養的孩子經得起摔打。”

“所以啊，給了個平安扣，說玉碎人碎，現在你明白了吧。”

“不是不對你好，是怕你不平安！”

話落，我剛剛升起的期待，轉瞬又化成了一灘死水。

比先前十幾年更沉寂。

平靜之下，我盤著那枚平安扣，好笑的發問。

“媽，這平安扣上的拋光保護蠟都沒掉，剛買的吧？”

“還有你說的窮養，都窮養到嫁人了，還窮呢？”

“下次騙我用點心吧，樓下健身房99的會員卡，買一送一，另一張是不是擱我大姐家呢，我記得她剛過完生日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