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會議室坐滿了人。
十八家供應商,七家合作方,三個跨城趕來的投資商。
每一個都是我跑遍大江南北,在飯桌酒局上苦苦磨來的。
我看著眾人期待的眼神,把U盤插進電腦,深吸一口氣。
“各位,感謝今天到場。阮氏智聯項目曆時三年——”
我第一句話還沒說完,門就被推開了。
林書瑤走進來,臉上掛著那種恰到好處的擔憂。
“清月!你生病了別硬撐了呀!”
她使勁壓低聲音喊我,可會議室太安靜,每個人都能聽清。
我看著她,指尖開始發涼:“你幹什麼?”
她轉身麵對所有客戶,臉上的擔憂變成一種真誠,像在拯救誰的懇切:“各位,不好意思,清月她......精神分裂症的報告剛出來,醫生說又嚴重了,需要靜養。”
“她堅持來開會,我實在沒辦法了,你們幫我勸勸她好嗎?”
靜默,像有人往水裏扔了一塊巨石。
“什麼?阮副總居然有精神病?”
“這這…誰還敢和她合作?”
有人側頭耳語,聲音壓得很低,可“精神病”三個字像針一樣紮進我耳朵。
我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人掐住了。
“不是的......各位,我可以解釋——”
我攔住那些想走的客戶,聲音壓低:“張總,項目方案您看過的,隻要今天簽了,下個月就能動工——”
他把合同從我的手指下麵抽出來。
“阮總,你先......把身體養好。”
我又轉向第二個、第三個。
十八家供應商,齊刷刷起身,假裝看不見我。
我的手在半空中抓來抓去,什麼都沒抓住。
“我的病沒有影響的,你們給我一次機會。”
我的聲音已經不像自己的了,又幹又啞,混著一種快要斷掉的東西。
我猛的抓住旁邊幸災樂禍的林書瑤:“你到底想幹什麼!”
“這次項目會損失幾千萬,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心血嗎!知道多少人會丟了飯碗嗎!”
她眼神立馬變為驚恐,一臉無辜:“清月,你在幹什麼,我都是為了你好啊。”
門再次被推開。
裴青川大步走進來。
他一把拍掉我的手,把林書瑤護到身後。
“阮清月,夠了!”
他皺著眉看我,像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書瑤擔心你才過來勸你!你這樣隻會傷了她的心!”
我站在原地,所有人還在往外走。
經過我身邊的時候,他們的目光像在看一個笑話。
“她毀了我三年的心血。”
我的聲音沙啞,像從喉嚨裏硬扯出來的:“你說我至於嗎?”
裴青川看了我一眼,目光越過我,落在屏幕上那行標題。
“不就是一場發布會嗎?而且書瑤說的本來就沒錯,你現在需要的是休息,不是開會。”
他頓了頓,平靜的眸底卻透著陌生的鄙夷。
“你看你現在和瘋子有什麼區別?自己冷靜吧。”
瘋子。
兩個字,不重,卻像兩枚鐵釘。
一枚釘進我胸口,一枚釘進我喉嚨。
裴青川攬著林書瑤往外走。
經過我時,林書瑤的胳膊肘掃過電腦,用力把U盤甩出桌麵。
U盤“啪”地一聲落在地上。
幾十隻腳在上麵踩來踩去。
我猛地撲過去,膝蓋磕在地板上,
“別踩——”
塑料外殼碎了一地,芯片斷成三截,金屬觸點歪歪扭扭。
我把碎片一片一片撿起來,所有碎片攏在一起,捧在手心裏。
我隻感覺整個人像被人從中間劈開了一樣。
先是手抖,然後是小臂,然後是整個身體。
我蜷在地上,呼吸變成一下一下的抽氣,胸腔裏像是有什麼東西塌了。
我知道這是什麼。醫生說過,軀體化。
情緒壓不住的時候,身體會替你崩潰。
我攥著碎片,指節發白。
碎塑料紮進肉裏,我沒有鬆開。
我三年的努力,就這樣全碎了。
就像,我對這個家最後那點念想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