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死後才發現,比死亡更可怕的是摯愛因我痛不欲生。
媽媽哭瞎了眼,哥哥滿城尋找我的替身。
老公跪在墳前三天三夜,祈求折壽換我回來。
我心如刀絞,拚盡所有功德求重生。
天官告誡我:
"重生可以,但需至親每日做一件愛你的事為你續命。"
"斷一日你便衰弱一分,連斷三日你便魂飛魄散。"
深信他們的愛,我毫不猶豫答應。
重生那天,媽媽哥哥抱著我哭了一夜,老公拿出全部積蓄說再不讓我受苦。
可我卻發現家裏多了一個叫歲初的女孩。
她穿衣、說話連笑容都與我如出一轍。
慢慢地,媽媽哥哥開始忘記來看我,老公衣服上也開始有她的味道。
我慌亂說出重生續命的真相,想抓住他們每天的愛意。
可那天三人卻整日不見,我咳血去找,才發現他們在為歲初慶生。
媽媽哥哥不住給她夾菜,老公不住擦去她的淚:
"別哭,不會趕你走。"
"哪有什麼重生?當初分明是她假死嚇唬我們,現在又編故事想趕走你。"
聽著他語氣裏的溫柔,我忽然覺得,死去也挺好。
至少不用看著他們厭倦我。
......
“站在門外偷聽,你覺得很有意思嗎。”
老公江聿風推開包廂的門。
走廊昏黃的燈光打在他的臉上,看不清神情。
隻剩下他語氣裏化不開的無奈。
我用手背抹去嘴角咳出的鮮血,將帶血的紙巾攥緊藏進袖口。
“我隻是來看看你們。”
江聿風歎了口氣,從口袋裏掏出一方幹淨的真絲手帕。
那是薑歲初之前給他繡的。
他用手帕擦了擦我下巴上未淨的血跡,動作依然輕柔。
“知意,我知道你當初用假死來考驗我們,是缺乏安全感。”
“可是歲初是無辜的,她今天過生日,你一定要再故技重施裝死,來毀了她的生日宴嗎?”
我看著他指尖沾上的那抹刺目的紅。
那是從我肺腑裏咳出的血。
重生續命的倒計時已經斷了一天,我的五臟六腑都在急速衰竭。
“我沒有裝,我說了,再斷兩天,我真的會死。”
江聿風的手頓了頓,似乎在探究我話的真實性。
就在這時,包廂裏傳來薑歲初虛弱的咳嗽聲。
“聿風哥,是知意姐姐在外麵嗎。”
她穿著和我當年一模一樣的白色絨裙,怯生生地走到門邊。
看到我的那一刻,她瑟縮了一下,往江聿風身後躲了躲。
“對不起知意姐姐,宋媽媽和祈安哥哥隻是看我可憐,才順便幫我過個生日,你別生他們的氣。”
她說著,眼眶就紅了。
媽媽和哥哥也跟著走了出來。
看到我,媽媽的眉頭微微蹙起。
“知意,你既然沒事,就該好好在家裏待著。”
“歲初這孩子心臟不好,受不得驚嚇,你這一天天裝病裝咳血的,嚇壞了她怎麼辦。”
我轉頭看向媽媽。
當年我被宣告死亡時,她哭得暈厥過去三次。
現在,她卻滿眼都是別人。
我咽下喉嚨裏湧上的腥甜,輕聲問。
“媽,你說過每天都會給我做桂花糕的,今天你忘了嗎。”
媽媽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又被理所當然取代。
“我天天給你做桂花糕,歇一天怎麼了?”
“再說,你什麼都不缺,歲初是個孤兒,你就不能讓著她點嗎。”
我看著自己漸漸透明的指尖,想要續命的心思徹底淡了。
魂飛魄散就魂飛魄散吧。
突然,腦海裏響起天官空靈的聲音。
“凡心已了,歸期將至。”
“沈知意,若你願斬斷凡塵,完成三件事,本君便許你重登九重天。”
“第一件事,舍去定情信物。”
我猛地抬起頭。
隻要完成三件事,我就能回到天上,再也不用受這種續命的折磨。
江聿風看著我發呆的樣子,以為我又在打什麼算盤。
他的目光落在我胸口露出的那塊血玉上。
那是三年前,他在大雪天裏跪了三天三夜,去法華寺求來為我溫養身體的玉佩。
“知意,歲初今天過生日,你也沒準備禮物。”
江聿風朝我伸出手。
“歲初體寒,你這塊血玉戴了很久,已經溫養出靈氣了,不如就送給歲初當生日禮物吧。”
我愣住了。
那塊玉,他說過那是他半條命換來的,要我生生世世戴著。
我看著江聿風依然溫和的眼睛。
“這是你向我求婚時給的。”
江聿風語氣依舊理直氣壯。
“一塊玉而已,你要是喜歡,明天我讓助理去拍賣會上再給你拍一塊更好的。”
“歲初比你更需要它。”
薑歲初在一旁小聲抽泣。
“不用了聿風哥,知意姐姐的東西我怎麼敢要。”
哥哥走上前來,一把按住我的肩膀。
“知意,聽話。”
“就當是替你過去那場惡作劇贖罪了。”
我笑了笑,伸手將脖子上的血玉摘了下來。
沒有絲毫猶豫,放在了江聿風掌心。
玉佩離體的那一刻,一股鑽心的寒意瞬間席卷全身。
我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江聿風轉身將玉佩戴在薑歲初的脖子上。
回過頭,眉頭微展。
“早這樣不就好了,一家人和和氣氣的。”
“你回去早點休息,明天我帶你去醫院看看腦子裏的幻想症。”
我轉身,拖著沉重的步子往回走。
腦海裏,天官的聲音再次響起。
“第一件事,斷情,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