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我推開烘焙店後廚的門。
我的腳步頓在了門口。
靠窗那個采光最好、通風最棒的操作台。
一直都是我的專屬位置。
此刻,林晚正穿著原本屬於我的定製圍裙,站在那裏。
她手裏拿著我最珍視的那套櫻花刻刀。
養母站在她旁邊,耐心地握著她的手指導。
“對,刻的時候手腕要用力,別怕弄壞。”
聽見推門聲,兩人同時回頭。
林晚嚇得手一抖,刻刀“當啷”一聲掉在不鏽鋼台麵上。
她眼眶瞬間紅了,局促地解著圍裙。
“南星姐,對不起。”
“秦阿姨說這個位置光線好,我眼睛有點迎風流淚,就讓我暫時站這裏了。”
她一邊說一邊往後退,像是受了驚的兔子。
養母一把拉住她,轉頭看向我,眉頭微皺。
“你嚇唬她幹什麼?”
“一個操作台而已,誰用不是用。”
我走上前,目光落在那把被摔在台麵上的櫻花刻刀上。
那是三年前,我第一次拿到烘焙大賽區獎的時候。
季淮川托人從日本代購回來的限量版。
刀柄上還刻著我的名字縮寫。
我伸手把刻刀拿起來,用紙巾一點點擦拭。
“我的東西,不喜歡別人碰。”
林晚咬著下唇,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南星姐,我真的不知道這是你的私人工具。”
“我現在就去拿消毒水洗幹淨。”
季淮川剛好推著一車麵粉進來,正好看見這一幕。
他快步走過來,將林晚擋在身後。
“大清早的,你又在發什麼脾氣。”
“一把刀而已,晚晚用一下怎麼了。”
我抬頭看著他,心口像是被浸在冰水裏。
“你忘了你送我這把刀的時候,是怎麼說的嗎。”
他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三年前,他親手把這套刀遞給我。
他說,南星,這是你榮耀的開始,除了你,誰都不配用。
現在,他卻說,一把刀而已。
“那也是過去的事了。”
他移開視線,語氣生硬。
“晚晚剛接觸翻糖,需要順手的工具。”
“你是店裏的老員工了,不知道讓著點新人嗎。”
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護短。
突然覺得連爭辯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拉開屬於我的抽屜。
想把剩下的私人物品收走。
卻發現抽屜裏空空如也。
我猛地抬起頭看向林晚。
“我的手稿呢。”
那裏麵放著我這幾年記錄的所有配方。
包括店裏現在賣得最火的幾款招牌甜點,全是我熬了無數個通宵試出來的。
林晚瑟縮了一下,指了指牆角的置物架。
“秦阿姨說那些紙堆在抽屜裏占地方。”
“就讓我拿去墊置物架的腳了,有點不平。”
我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
我那些寫滿批注、畫滿圖紙的心血。
此刻正被壓在沉重的鐵架子下麵,沾滿了麵粉和油汙。
血液直衝頭頂,我大步走過去。
用力推開鐵架,把那些破爛不堪的紙張抽出來。
養兄聽見動靜從前廳趕過來。
看見我滿手油汙地拿著幾張廢紙,眉頭緊鎖。
“你又在鬧什麼幺蛾子。”
我舉著那些手稿,聲音發顫。
“這是我的配方,店裏百分之八十的利潤都是靠這些紙賺來的。”
“你們拿它墊桌角?”
養母走過來,滿不在乎地拍了拍手上的麵粉。
“配方你腦子裏不是記著嗎。”
“幾張破紙,晚晚也是好心收拾衛生,你至於這麼上綱上線嗎。”
“我看你就是針對她。”
我看著眼前這三張熟悉的臉。
他們站在林晚身邊,仿佛他們才是一家人。
而我是一個不可理喻的闖入者。
我深吸了一口氣,把那些手稿慢慢撕碎,扔進垃圾桶。
“行,既然你們覺得不重要,那就當垃圾扔了吧。”
季淮川看著我的動作,眼中閃過一絲惱怒。
“宋南星,你如果再這麼容不下晚晚,這店你以後別來了。”
我停下洗手的動作,看著鏡子裏的他。
“好。”
我擦幹手,解下脖子上的工作牌,扔在台麵上。
“我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