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已經記不清是怎麼爬出那片火海的。
第八個、第九個、第十個盒子。
每一個都像是一道催命符,榨幹了我最後一絲力氣。
最後關頭,是消防員破門而入,把我從死神手裏拽了回來。
我全身重度燒傷,衣服和皮膚粘連在一起,稍微一動就鑽心地疼。
我死死抓著消防員的袖子,喉嚨裏發出風箱般破敗的嘶鳴。
“帶我去......市中心醫院......”
“我兒子......在等我......”
當我被擔架抬進醫院走廊時。
周硯庭和薑黎正站在小寶的手術室門外。
周硯庭一身高定西裝,纖塵不染。
看到我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他的眉頭狠狠地皺了起來。
“你把自己搞成這副樣子給誰看?”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像在看一團散發著惡臭的垃圾。
我掙紮著從擔架上滾下來。
不顧醫護人員的阻攔,拖著殘破的身體,一步一步爬到他的腳邊。
“周硯庭......我通關了......”
我一把抓住他的褲腿,將十個燒得焦黑的盒子碎片推到他麵前。
“十個盒子......我都找到了......”
“求求你,讓醫生給小寶做手術吧。”
“隻要你救他,我什麼都答應你。”
“我向薑小姐道歉,我以後再也不會幹涉你們。”
我抬起頭,卑微到了極點,眼淚將臉上的血汙衝刷出一道道痕跡。
“你讓她帶著小寶離開也可以,我淨身出戶,我滾得遠遠的。”
“隻要小寶活著......求求你們......”
薑黎的眼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狂喜。
她裝出一副受驚的模樣,往周硯庭懷裏縮了縮。
“姐姐,你別這樣,弄得好像我們欺負你一樣。”
周硯庭聽到我的話,臉色卻瞬間陰沉下來。
那句“帶著小寶離開”,像是一根刺,狠狠紮進了他的神經。
他覺得很不舒服,一種脫離掌控的煩躁感湧上心頭。
但他把這種不適歸結為對我的厭惡。
“你想離婚?做夢。”
他一腳踢開地上的盒子碎片。
“既然你通關了,我自然會履行承諾。”
他轉頭看向薑黎。
薑黎立刻心領神會,得意洋洋地從身後拿出一個保溫箱。
那是專門用來裝移植器官的箱子。
“姐姐,心源就在裏麵,你要不要先驗驗貨?”
我愣住了。
一種強烈的不安攫住了我的心臟。
我顫抖著伸出手,掀開了保溫箱的蓋子。
看清裏麵的東西那一刻,我整個人如墜冰窟。
箱子裏,沒有跳動的人類心臟。
隻有一顆帶血的、小小的......
雞心。
“這......這是什麼......”
我大腦一片空白,不可置信地抬起頭。
薑黎掩著嘴咯咯地笑了起來。
她從口袋裏掏出最後一張燒焦的遊戲卡片,丟在我的臉上。
“姐姐,你通關的時候太著急了,沒仔細看卡片背麵的小字吧?”
我僵硬地低下頭。
卡片的最下方,用極小的字體印著一行字。
【遊戲通關,請玩家選擇心臟類型(人心/雞心)。】
【若玩家沒有確認,默認發放雞心。】
“你們耍我......”
我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憤怒直衝天靈蓋。
“周硯庭!那可是你的親生兒子!”
“你怎麼能拿他的命開這種玩笑!”
我瘋了一樣撲向他,想要和他同歸於盡。
“真是不識好歹。”
周硯庭微微側身躲開,一把護住薑黎。
“心源已經被我讓人扔了。”
“這次手術不做了。”
“這也是為了讓你記住這次的教訓,等你學乖了,明年我自然會給小寶繼續找心源。”
他又看了一眼那個裝著雞心的箱子,嘴角勾起一抹讚賞的弧度。
“小黎,這個主意不錯,很有創造力。”
“謝謝硯庭哥哥誇獎~”
薑黎嬌羞地靠在他懷裏。
“我殺了你們!我殺了你們這對狗男女!”
我徹底失去了理智,張牙舞爪地向前撲。
“攔住她。”
周硯庭冷冷地下達命令,摟著薑黎轉身就走。
幾個膀大腰圓的保鏢立刻上前,將我死死按在地上。
雨點般的拳腳落在我本就重傷的身體上。
肋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不知過了多久,他們打累了,像丟垃圾一樣把我丟在走廊角落。
我用手肘撐著地麵,在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血痕。
一步,一步,爬向小寶的病房。
病房門虛掩著。
我剛伸出血肉模糊的手,還沒碰到門把手。
裏麵傳來了醫生冰冷機械的宣判。
“搶救無效。”
“患者周子軒,死亡時間,下午三點四十五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