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婆婆是個東北大媽,說話跟放鞭炮似的,嗓門能震碎玻璃杯。
而我是重度社恐,超過三個人的場合手心就冒汗。
我倆住一個屋簷下,她嫌我悶得像塊年糕,我嫌她吵得像台拖拉機。
老公公司聚會,非拉我去給領導敬酒。
我端著杯子站起來,手抖得酒都灑了一半。
他的助理孟甜甜笑盈盈接過話筒,把全場燈光打到我身上:
“嫂子今天難得來,要不給大家表演個才藝?”
我臉一下白了,擺手說不行。
老公在旁邊笑著幫腔:
“對,闖蕩點!我替你點一首歌。”
二十多雙眼睛齊刷刷盯著我,我喉嚨像被掐住,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孟甜甜見我不動,直接端起一杯白酒塞我手裏:
“不唱也行,那嫂子把這杯悶了,算給大夥賠個不是。”
我眼眶發酸,正要硬著頭皮端杯,包廂門被人從外麵一把推開。
我婆婆風風火火地殺進來,一把奪過我手裏的酒杯:
“拿個這小玩意兒勸酒,養金魚呢?”
接著,她將桌上那瓶兩斤裝的白酒,重重懟在孟甜甜懷裏。
“來,小妹兒,咱東北規矩,誰挑頭誰先炫!”
“你今兒把這瓶幹了,我立馬給你跳個二人轉!”
......
包廂裏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孟甜甜被懷裏那瓶沉甸甸的兩斤裝白酒壓得一個踉蹌。
她踩著細高跟鞋往後退了半步,臉色瞬間由紅轉白。
周圍剛才還起哄的同事們,全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顧洵最先反應過來,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
他大步跨過來,一把拉住婆婆的胳膊,壓低聲音怒斥。
“媽!你在這發什麼瘋!這是我們公司的聚會,你跑來鬧什麼?”
婆婆趙玉梅猛地一甩胳膊,力道大得直接把顧洵帶得往旁邊歪了一下。
她橫眉豎眼地瞪著自己的兒子,嗓門洪亮得能把包廂的天花板掀翻。
“我鬧?我好心好意燉了排骨湯給你們送來,結果剛到門口就看見你們一幫人欺負我媳婦!”
“顧洵你腦瓜子讓門擠了是不是?明知道清商見不得人多,你還逼著她喝酒?”
“你這叫哪門子規矩?賣老婆求榮啊?”
這話一出,坐在主位的張總臉色頓時變得極為難看。
他幹咳了兩聲,放下手裏的酒杯,語氣帶著幾分不悅。
“小顧啊,這就是你母親?這脾氣未免也太火爆了些。”
顧洵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趕緊弓著腰給領導賠笑臉。
“張總您別見怪,鄉下老太太沒見過世麵,不懂咱們這兒的規矩。”
說完,他轉頭狠狠瞪了我一眼,眼神裏全是警告。
“沈清商,你還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把媽拉出去,還嫌不夠丟人嗎!”
我站在原地,手腳像泡在冰水裏一樣發冷。
胃裏像吞了一把碎玻璃,翻江倒海地疼。
周圍幾十雙眼睛帶著探究和看好戲的目光盯著我,讓我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我想去拉婆婆的手,可喉嚨裏幹澀得發不出一絲聲音。
孟甜甜見狀,立刻紅了眼眶,眼淚要掉不掉地在眼眶裏打轉。
她委委屈屈地把那瓶白酒放在桌上,用手背抹了抹眼角。
“阿姨,您真的誤會了。”
“我隻是覺得嫂子平時太內向了,想借著這個機會讓她跟大家熟悉熟悉。”
“畢竟顧哥馬上就要評選主管了,家屬要是太不上台麵,也會影響顧哥的形象呀。”
“如果是我做錯了,我給嫂子道歉就是了。”
孟甜甜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瞬間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忍辱負重的好員工。
周圍的同事立刻開始交頭接耳,話裏話外全是對我的鄙夷。
“就是啊,甜甜也是好心,這老太太怎麼像個潑婦一樣。”
“顧洵也挺慘的,娶了這麼個帶不出手的老婆,還有個這麼不講理的媽。”
顧洵聽到這些話,隻覺得臉上無光,心疼地看向孟甜甜。
“甜甜,這不關你的事,你別哭。”
接著他轉過頭,指著我,語氣冷厲。
“沈清商,你現在立刻給甜甜道歉,然後帶著媽回家,別在這裏礙眼!”
我渾身猛地一顫,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我嫁了五年的男人。
他明明知道我從小就害怕人群,知道我站在聚光燈下會恐慌發作。
可他現在為了麵子,為了護著他的女助理,竟然逼著我當眾低頭。
我的眼眶酸澀得發疼,嘴唇動了動,卻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就在我快要窒息的時候,一隻粗糙卻溫暖的大手一把攥住了我冰涼的手腕。
婆婆一把將我拉到身後,像一座大山一樣擋在我麵前。
她冷笑一聲,直接拿起桌上的一隻吃大盤雞用的大海碗。
“咚”地一聲,海碗重重砸在桌麵上。
婆婆擰開那瓶兩斤裝的白酒,咕咚咕咚直接倒了滿滿一大碗。
刺鼻的酒精味瞬間彌漫了整個包廂。
婆婆把那碗足足有大半斤的白酒端起來,直接懟到顧洵的鼻子底下。
“顧洵,你今天要是覺得清商給你丟了人,行,老娘替她賠罪!”
“你先把這碗酒給我幹了,老娘再挨個給你們這幫大老爺們磕頭賠不是!”
顧洵看著那碗快要溢出來的白酒,嚇得連連後退。
“媽!你簡直不可理喻!”
婆婆根本不吃他那一套,轉頭看向孟甜甜,眼神像刀子一樣銳利。
“還有你,小丫頭片子,裝什麼大尾巴狼!”
“清商上不上台麵,輪得到你一個打工的來操心?”
“你算哪根蔥?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孟甜甜被罵得滿臉通紅,咬著嘴唇直掉眼淚,卻一句話都不敢反駁。
婆婆根本不理會眾人的反應,拽著我的手腕大步往外走。
“清商,我們走!這破地方,空氣裏都透著一股子人渣味!”
我被婆婆強行拉出了包廂,身後的門關上的那一刻,我仿佛聽見顧洵氣急敗壞的咒罵聲。
可我的手腕被婆婆緊緊握著,那種久違的溫度,讓我原本劇烈跳動的心臟,奇跡般地慢慢平複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