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水龍頭裏的水嘩嘩流著。
我拿起剪刀,把大腸剪成均勻的小段。
平時處理這東西,必須用麵粉和粗鹽反複揉搓。
要把裏麵的黏液和臟東西徹底洗淨。
但我今天沒有拿麵粉。
也沒有拿鹽。
我隻是把它泡在水裏,隨意地翻動了兩下。
旁邊操作台的選手皺起了眉頭。
他是省城大酒店的廚師長。
“你這大腸不洗幹淨,做出來能吃嗎?”
他壓低聲音提醒我。
“太腥了。”
我沒抬頭。
“原味。”
我說。
“評委要求的。”
他愣了一下,隨即搖搖頭,不再管我。
沈宴行溜達了過來。
他早就做完了自己的收尾工作。
一道金光閃閃的黑鬆露鮑魚。
他站在我案板前,捂著鼻子。
“黎聽晚,你是不是受刺激瘋了?”
“做這種豬食,你是想惡心誰?”
我把剪好的大腸撈出來,瀝幹水分。
“我隻是按王教授的標準在做。”
沈宴行笑得前仰後合。
“我師傅的標準?我師傅的標準就是讓你滾回你的小縣城。”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他湊近了一點,聲音壓低。
“你想靠著劍走偏鋒博眼球?”
“沒用的。”
“在絕對的階級麵前,你這種跳梁小醜的掙紮隻讓人覺得好笑。”
我拿起菜刀,把蔥薑蒜切成碎末。
刀刃撞擊砧板,發出急促的篤篤聲。
複賽的時候,也是這樣。
我熬了四個小時的高湯。
為了做那道佛跳牆,我一整晚沒合眼。
王柏淵走過來視察。
他挑出一塊花膠。
“顏色不對,火候過了。”
然後他端起那鍋湯。
當著所有鏡頭的麵。
直接倒進了下水道。
“垃圾就該待在垃圾桶裏。”
他當時是這麼說的。
“別用你這廉價的手藝,糟蹋了這些好食材。”
我當時手都在抖。
卻隻能眼睜睜看著心血流進下水道。
而沈宴行,用的是酒店提前預製好的半成品湯底。
王柏淵卻誇他“火候精準,深得真傳”。
我看著砧板上的蔥末。
把它們全都劃進了垃圾桶。
我不打算用這些去腥的香料。
既然要原滋原味,那就貫徹到底。
王柏淵不知什麼時候又站起來巡場。
他走到我這邊,眉頭死死擰在一起。
“什麼味道?”
他看著我案板上僅僅過了一遍清水的大腸。
眼神裏全是鄙夷。
“你到底在幹什麼?這東西都沒洗幹淨!”
我看著他。
“王教授,您之前說我的鬆鼠桂魚刀工有誤差。”
“說我的佛跳牆浸泡時間超標。”
“我想了很久,終於明白了。”
我把大腸倒進冷水鍋裏,準備焯水。
“您是覺得我做的菜,人工幹預的痕跡太重。”
“不夠天然。”
王柏淵冷笑。
“少在這裏陰陽怪氣。”
“鄉下土包子就隻配處理這種下水。”
“也就這種腥臭味,和你的氣質最配。”
觀眾席上。
我哥黎璟舟坐在第一排。
他是個跑長途貨運的司機,特意請了假來看我比賽。
聽到王柏淵的話,他猛地站了起來。
“你怎麼說話呢!”
黎璟舟指著王柏淵。
“你是個評委,還是個潑婦?有你這麼罵人的嗎!”
全場的目光都集中了過去。
王柏淵停下腳步。
他轉過頭,看著觀眾席上的黎璟舟。
就像看著一團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