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凱恩的利爪刺穿我的胸膛。
鮮血濺了莉莉絲一身。
莉莉絲尖叫,凱恩心疼地抱住她。
“塞萊娜,你的狼丹能救莉莉絲。”他冷冷看我。
“這是你欠她的。”
我痛得渾身發抖。
三天前,他當眾拒絕我的Mate契約。
昨天,他打斷我的腿,逼我跪在雪地。
今天,他為了白月光要我的命。
我笑了,滿嘴是血。
我一把抓住他刺在胸口的手腕。
“凱恩,伴侶契約已斷。”
額頭上,金色的初代狼王印記驟然亮起。
“現在,該我挖你的心了。”
1
“你......”
凱恩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裂縫。
他盯著我額頭,眼神裏有什麼東西碎掉了——不是心疼,是恐懼。
那個印記在我皮膚下灼燒,像有人把一顆星嵌進了骨縫裏。某種古老的意誌從那裏往外湧,不是我的,比我強大一千倍,帶著腐朽掉的曆史的氣息,帶著血。
他的膝蓋在抖。
我第一次看見凱恩·布拉克威爾的膝蓋在抖。
“跪下。”
那個聲音從我喉嚨裏出來,不全是我的,低沉得不像話。
他的雙膝砸向地麵,聲音很響,像一棵大樹從根部斷掉。
他撐著手,手指一根根扣進地板縫裏,還是跪著。臉上是我從沒見過的表情——他不知道這是什麼,他控製不了自己的身體,他的驕傲在這一秒鐘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摁住,按在地上。
對於凱恩來說,這是比死更難忍受的事。
莉莉絲在床上哭出來。 “凱恩!凱恩你怎麼了——”
胸口的血還在流,把裙子前襟泡得溫熱。我低下頭看了看那個傷口,利爪劃過去的地方整整齊齊,像一條嘴。
我蹲下來,和他眼睛齊平。
他這輩子沒有這麼近地看過我。
我們之間隔著血腥氣,隔著他三天前當眾撕碎契約時的那句 “她配嗎”,隔著昨天他親手打斷我雙腿時的冷漠表情,隔著那麼多個他路過我卻沒有停下腳步的夜晚。
“疼嗎,Alpha?”
“你用了什麼。”他咬牙,聲音低沉, “什麼禁術。”
“這不是禁術,”我說, “這是初代狼王的血脈認主。你的血脈在我的血脈麵前跪下,和我沒關係。”
“胡說。”他眼裏有怒火, “初代狼王的血脈早絕了,你不過是一個孤兒——”
“孤兒怎麼了?”
那個古老的意誌在我胸腔裏低笑,像是什麼沉睡了幾百年的東西睜開了眼睛。
外麵有腳步聲,越來越急。
凱恩的副手奧斯汀推開門,後麵跟了七八個Beta,全是聽見動靜趕過來的。他們一進來就愣住——他們的Alpha,跪在地板上,跪在他們人人皆知的那個廢物Mate麵前。
沉默有四五秒之長。
奧斯汀的嘴張開又合上,聲音卡在喉嚨裏。 “Alpha......”
凱恩在那一刻猛地起身,血脈壓製隨著我的注意力渙散鬆動了,他踉蹌半步,迅速穩住,那個不可一世的姿態在零點幾秒內重新回到他身上,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把她控製住,”他說,聲音已經恢複成冰冷的, “她動用了禁術。”
“可是Alpha,她額頭上——”
“是幻術。關起來。”
沒有人第一時間動。
他們的眼神在我額頭和凱恩之間來回,帶著某種說不清楚的猶疑。我沒有逃,任他們走過來,任他們架住我的手臂。印記的光在這時暗下去了,那個意誌像潮水退去,退幹淨,留我一個人站在原地,胸口的血,斷了還沒好透的腿,全部重新疼起來。
他們把我押進了走廊盡頭的儲藏室。
門鎖上的那一刻,我聽見凱恩走進莉莉絲的臥室,床上的哭聲立刻變成了小聲的啜泣。
“對不起,讓你看那種場麵,”他的聲音很輕,比對我說過的任何話都要輕, “沒事了。”
“凱恩,我好怕......那個印記是真的嗎?她到底是什麼人——”
“我說沒事就沒事。”
儲藏室裏什麼都沒有,連窗戶都隻是一條細縫。我靠在牆上,捂著胸口,感受著血一點點凝固成硬塊。
沒事了?
他的利爪口子還敞著,他拍著莉莉絲的背說沒事了。
我仰起頭,對著黑暗笑出了聲,把嘴角的血腥氣一起笑進去。
“凱恩,”我在心裏說, “你以為這件事已經結束了。”
2
“塞萊娜,你醒了?”
是莉莉絲的聲音。
她站在儲藏室門口,手裏端著一碗熱湯,白色的連衣裙換了一件,臉上洗幹淨了,隻是眼睛還紅著,像是剛哭過。
好一幅受盡委屈的樣子。
“來做什麼,”我沒有動,後背貼著冰冷的牆, “凱恩知道你在這裏嗎?”
她彎腰把湯放在地上,推進來。 “我自己來的。我想......想看看你還好不好。”
“你關心我?”
“我知道凱恩昨天對你很過分。”她咬了一下嘴唇, “他那樣對你,是因為我,我心裏......”
“莉莉絲,”我直接打斷她, “你現在想演哪出?無辜的白月光來探望受傷的正牌Mate,還是慈悲的勝利者施舍戰敗的敵人?”
她愣了一下,隨即眼眶又紅了。 “我沒有你想的那麼壞......”
“你沒有。”我看著她, “你隻是來確認我還沒死,確認我的狼丹還能用,然後回去繼續等著凱恩來挖,是不是?”
她沉默了。
那碗湯還冒著熱氣。
我想,她大概真的來確認一些事情,但不是這個。她來看我是不是已經被那枚印記嚇垮了,看我是不是已經不打算抵抗了,看我是不是已經變回了那個逆來順受的塞萊娜。
“我來......是想告訴你,如果你願意主動把狼丹交出來,凱恩不會再為難你的。”她聲音軟下來,帶著討好的意味, “你可以離開鳶尾狼群,去任何地方,凱恩會給你一筆錢。”
我想起三年前,我第一次見到莉莉絲的時候。
那時候凱恩把她帶回來,說是撿到的流浪狼,說她無依無靠很可憐,叫我多關照她。我當時信了,我還自己給她做過飯,幫她縫補過衣物,她叫我姐姐,我真的以為那是一聲姐姐。
後來我才明白,從那一天開始,我在這個狼群裏的位置就已經開始鬆動了。
“凱恩讓你來轉達的?”我問。
“不是,是我自己的意思。”
“那不算數,”我說, “如果凱恩想要什麼,叫他自己來開口。”
莉莉絲站在原地,那副受傷的表情維持了幾秒,然後悄悄變了——不多,隻是嘴角的弧度微微沉了一點,眼神裏有什麼東西凝固了。
她彎腰撿起那碗湯,拿走了。
“塞萊娜,”她走到門口,沒有回頭, “你以前很聰明的,凱恩也喜歡過你。可是你現在已經死了一半了,胸口的傷,腿上的傷,你的身體撐不了多久。”
她停頓了一下。
“主動給,還能走著出去。”
門關上了,腳步聲遠去,平靜的,像在走回廊。
我低下頭看那碗湯在地上涼掉的地方,聞到一點點草藥的苦氣味,夾雜著另一種更細的東西。
我在鳶尾狼群裏生活了三年,凱恩的獵場藥庫我摸得比他自己都熟。
爛根草的氣味。
致幻的東西,讓人在恍惚裏把話都說出來。
我仰起頭,靠著牆壁輕輕呼出一口氣。
“莉莉絲,”我在心裏說, “原來你從來都不是無辜的。”
3
第二天早上,凱恩來了。
“塞萊娜,我最後問你一次。”
他站在儲藏室門口,外麵的光從他背後打過來,把他整個人變成一個輪廓。那件黑色的襯衫,挺括的,一顆扣子都沒有多解,袖口卷到肘部,就是那雙手,昨天還刺穿了我的胸。
“你主動把狼丹取出來,我可以保你全身而退。”
“全身而退,”我重複這四個字, “你打斷過我的腿,刺穿過我的胸,這叫全身?”
他的眼神沒有變。 “那是因為你不配合。”
“原來。”我撐著牆站起來,斷腿上的疼痛一陣陣往上竄,但我沒有讓自己彎腰, “那我現在配合,你是不是就不傷害我了?”
“隻要把狼丹給我。”
“凱恩,”我直視著他, “你知道強行取出狼丹意味著什麼嗎?”
他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他清楚。
狼丹是一隻狼最核心的生命結晶,強行取出,宿主必死。他昨天用利爪刺進我的胸,就是來取狼丹的,他知道取出來我就死了,他也刺下去了。
“那是你自己的選擇,”他說。
“我的選擇。”
我笑了,嘴角裂開,牽動了胸口的傷。 “凱恩,三年前你向我發誓,你說鳶尾狼群的Alpha永遠是我的後盾,說你會保護我,說在你的領地裏沒有人能傷害我。”
“情況變了。”
“什麼情況變了?”
“莉莉絲是我的真命Mate,”他的聲音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定論的事實, “你和我之間的契約從來不是命中注定的,隻是一個程序錯誤。你的狼丹是她的救命藥,這是命運的補償。”
我在這一刻真正理解了什麼叫 “哀莫大於心死”。
不是憤怒,不是眼淚,是某種東西徹底涼透了。
“程序錯誤,”我說, “好。那程序錯誤產生的三年,我在這個狼群裏做了什麼,你知道嗎?”
“——”
“我替你處理過十七次邊界糾紛,在你和北方狼群談判陷入僵局的時候替你斡旋,你的獵場賬目每一筆我都查過,倉庫裏的藥庫是我一味一味整理的。你打斷我的腿,是因為我在Elders麵前說了一句,莉莉絲的身份存疑,可能不是孤兒。”
他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就這一句話,”我說, “你打斷了我的腿。”
“她是孤兒,”他冷聲, “你想汙蔑她的出身,活該受罰。”
活該受罰。
這三個字落在我腦子裏像石頭沉進水底,沒有激起多少漣漪,隻是沉下去,沉到很深的地方。
這就是凱恩,這就是我以為會保護我的那個人。
奧斯汀在門外出現,身後跟了幾個強壯的Beta,手裏拿著束縛鏈。那種鏈子是用來對付發狂的狼的,鐵的,帶符文,讓人動彈不了。
凱恩側頭。 “把她綁起來,準備明天的審判。”
“審判?”我聽見自己的聲音。
“鳶尾狼群的族規,對Alpha動用禁術,是死罪。”他轉身,袖口整齊,一點亂都沒有, “明天Elders會宣判,在全族麵前,把你的狼丹取出來,給莉莉絲續命,用你的死償還你對這個狼群三年來的破壞。”
束縛鏈從四麵打過來,鎖住我的雙腕,鎖住我的脖子,冰涼的金屬和符文的灼燒同時壓過來,讓我動彈不了。
凱恩已經走到走廊裏了。
“凱恩,”我喊他, “如果莉莉絲真的是你的真命Mate,你應該知道真命Mate之間會有感應,你們之間有嗎?”
他腳步一頓。
隻是一頓,然後繼續往前走,再也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