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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證會開始前，周硯川在走廊攔住我。

一夜沒睡，他眼下帶著淡淡青色。

“映棠情緒很不穩定。”

“無論鑒定結果是什麼，今天別再刺激她。”

我看著他。

“你到現在還在提醒我保護她。”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周硯川喉結動了一下。

“她在周家生活二十二年。”

“如果結果證明她不是親生，她一夜之間會失去很多東西。”

“那些東西本來屬於誰？”

他答不出來。

我沒有等待。

“周硯川，你擔心她失去身份，失去父母，失去現在的生活。”

“可我在黎家過了二十二年什麼樣的日子，你問過嗎？”

“我會查清。”

“又是查清以後。”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總要等所有證據擺在眼前，才肯相信我說的話。”

“可周映棠隻要掉一滴眼淚，你便會先替她決定誰是壞人。”

會議室的門打開。

老師通知我們入場。

這一次聽證不僅有學院人員，也來了校方代表。

我先提交電腦中的本地修改記錄。

屏幕雖然損壞，硬盤數據卻保留完整。

傅予衡隨後提交服務器登錄記錄。

他沒有替我陳述感情，也沒有評價任何人。

隻證明項目最早由我的賬號創建。

周映棠使用的文檔，是在結果成形後從共享目錄複製。

老師逐一核對時間。

周映棠的臉色越來越白。

她忽然起身。

“電腦和服務器都可以修改。”

“黎初寧早就認識我哥。”

“她一直暗戀他，後來發現我和她關係不好，便故意接近傅予衡，想借兩個男人報複我。”

會議室裏響起低低議論。

周硯川皺眉。

“映棠。”

她卻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繼續指著我。

“她家裏那麼窮，哪來的錢做調研？”

“設備是我的，經費是我的，連她進入項目組的機會都是我給的。”

“她現在不過是知道周家可能認錯女兒，就開始搶我的東西。”

“結果還沒出來，她憑什麼裝成周家的人？”

我沒有和她爭吵。

隻把一疊票據放到桌上。

項目經費中的大部分支出，來自我獲得的校級補助。

周映棠提供的設備，我在報告裏明確標注過。

她所謂的“全部資助”，從頭到尾不足總費用的五分之一。

負責老師合上材料。

“目前證據可以證明，黎初寧是主要完成人。”

“周映棠在申報表中隱瞞貢獻比例，存在不當署名問題。”

這句話落下時，會議室的門再次打開。

顧蓉和周遠庭走了進來。

周遠庭手中拿著兩份鑒定報告。

周映棠的身體明顯晃了一下。

她轉頭看向周硯川。

“哥。”

周硯川下意識上前半步。

可顧蓉已經走到我麵前。

她沒有顧及周圍人的目光，隻把報告遞給我。

“初寧。”

“結果出來了。”

我看見最下方的鑒定結論。

支持顧蓉、周遠庭與我存在親生關係。

另一份結果則顯示，他們與周映棠不存在血緣關係。

會議室安靜得隻剩翻動紙頁的聲音。

周映棠突然衝過來。

“報告是假的。”

“她怎麼可能是周家的女兒？”

顧蓉擋在我麵前。

這是第一次，有一位母親在發生衝突時，先選擇了保護我。

“鑒定做了兩次。”

“結果沒有問題。”

周映棠抓住周硯川的手臂。

“哥，你說句話。”

“你不是說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是你妹妹嗎？”

周硯川看著我。

他的眼睛裏有震驚，有慌亂，也有遲來的恐懼。

從這一刻開始，我成了周家真正的女兒。

而他是周家撫養長大的故人之子。

外人眼裏，我們會成為一對沒有血緣關係的兄妹。

他曾經為了保護錯誤的妹妹，親手傷害了周家尋找二十二年的人。

校方負責人詢問：

“周先生，關於此前黎初寧同學的申訴，你是否需要更正證詞？”

周硯川張了張嘴。

我沒有等他回答。

“是否更正，是他的事。”

“我的證據已經足夠。”

我合上鑒定報告。

顧蓉小心地問：

“初寧，跟我們回家好嗎？”

我看了一眼周硯川，又看向癱坐在椅子上的周映棠。

“我暫時不想回周家。”

她眼中的期待黯淡下來。

“那你想去哪裏？”

“學校的外地聯合項目還有一個空缺。”

“負責人剛才通知我，原始成果確認以後，我可以直接進入。”

“下午的車。”

周硯川臉色驟變。

“你今天就走？”

“是。”

“鑒定結果剛出來，很多事情還沒有處理。”

“那是周家的事。”

我拎起電腦包。

“我的項目已經證明，身份也已經確認。”

“我沒有必要留在這裏，看你們決定誰能繼續做妹妹。”

走出會議室時，周硯川追了出來。

他扣住我的手腕，又在觸碰到我的瞬間鬆開。

“黎初寧。”

“現在應該叫周初寧嗎？”

我回頭看他。

“叫什麼都不重要。”

“你不是最在意周映棠嗎？”

“以後繼續保護她。”

“我不會和她搶妹妹的位置。”

他的臉色迅速蒼白。

“我不是隻把你當妹妹。”

話出口後，兩個人都僵住了。

走廊盡頭有人經過。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無比諷刺。

“從前我喜歡你的時候，你逼我退出答辯。”

“現在我成了周家的女兒，你又說不隻把我當妹妹。”

“周硯川，你的喜歡，我要不起。”

我轉身離開。

當天傍晚，我登上前往海城的列車。

沒有回周家。

也沒有給周硯川留下聯係方式。

列車啟動後，我刪除了那段藏了三年的暗戀日記。

最後一頁隻寫著一句話：

我曾經盼望他回頭看見我。

如今他終於看見。

我卻已經不想留在原地了。